“查攻略的时候看到了一篇橄榄油品鉴的文章,顺便就看了一下。”时谙的语气依然很淡,好像这只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他耳尖有一点点泛红,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明岑池没有点破,低头开始按标准分拣橄榄。
压榨车间在农场主屋的后面,是一个半开放式的石砌建筑,里面摆放着传统的石磨和液压压榨机。农场大叔打开机器,把明岑池和时谙这一组摘的橄榄倒进石磨的进料口,轰隆隆的碾压声立刻充满了整个车间。橄榄在石磨的碾压下裂开,释放出浓烈的青草香气,那种味道和超市里瓶装的橄榄油完全不同,更原始、更辛辣,带着一种刚离开土地的生命力。墨绿色的膏状橄榄泥从石磨边缘挤出来,大叔用木勺刮下来,均匀地铺在圆形麻布垫上,一层层叠起来放进液压机。当压榨机的压力表缓缓转动,第一滴金黄色的新油从麻布边缘渗出来,顺着导流槽滑进收集桶的时候,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油的颜色不是超市里那种淡黄,而是浓稠的金绿色,在光线照射下泛着荧光,像是把整个地中海的阳光都浓缩了进去。
白知知凑到收集桶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辛辣的气味呛得打了个喷嚏。“这也太冲了!跟芥末似的!”
农场大叔哈哈大笑,用英语解释说这是特级初榨橄榄油的特征——新鲜榨出来的油含有大量的多酚,会有明显的辛辣感和苦味,这说明抗氧化物质的含量极高,是品质最好的证明。时谙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甚至掏出手机记了几个关键词,这个动作被许逸春看到了,凑到明岑池耳边小声说:“时哥什么时候这么用功了?以前拍节目他都摸鱼的。”
明岑池没有回答。他看着时谙低头记笔记的侧脸,阳光从石砌厂房的窗户斜照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明岑池移开目光,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在意的——时谙只是在认真工作,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但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多跳了两下。
榨好的新鲜橄榄油被分装成两个小陶罐,明岑池和时谙一罐,白知知和许逸春一罐。接下来是正式的对决——用新鲜橄榄油制作三道菜,食材全部来自农场。许逸春和白知知冲进菜地里开始了“掠夺式”采摘,茄子、番茄、西葫芦、洋葱,看到什么摘什么,篮子很快堆得冒尖。
明岑池和时谙这一组要克制得多。两个人先绕农场转了一圈,明岑池在菜地角落的柠檬树下停住脚步。“做地中海烤蔬菜,用橄榄油和柠檬汁调酱汁。再加一个希腊沙拉,最后用剩下的橄榄油和蒜做香草橄榄油拌面。”
“可以。”时谙点头,没有废话,直接去摘柠檬。
两个人在厨房里的配合意外地顺畅。明岑池负责处理食材,时谙负责掌勺。但真正开始做之后明岑池发现,时谙的刀工比他想的好太多了——蒜末切得细密均匀,洋葱丁大小一致,连切西葫芦片都能保持每片厚度相同。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明岑池一边洗番茄一边问。
“你走之后。”时谙的回答简短得像刀切葱段,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情绪。
明岑池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秒。他没有接话,继续洗番茄。厨房里只剩下切菜的声音和橄榄油在锅里加热的细微响声。刚才摘橄榄时那种轻松的气氛被这句话轻轻打破了一角,有沉甸甸的东西从裂口里渗出来,但明岑池很快就把那个裂口堵上了。
“蒜好了,下一步要炒吗?”
“炒。火不要太大。橄榄油烟点低。”
话题又回到了做菜上。明岑池把火调小,时谙把蒜末倒进锅里,新鲜橄榄油瞬间爆出浓郁的蒜香,混合着油本身青草和胡椒的复杂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白知知在隔壁操作台抽了抽鼻子,分心多闻了两秒,手里正在切的番茄滚到了地上,她低头去捡,头撞到了料理台的角。
“你今天跟厨房有仇。”许逸春蹲下去帮她捡番茄,自己也差点滑倒——地上有一滩刚才白知知打翻的水。
农场大叔的妻子担任了最终的评委。她是一个圆脸的希腊老太太,围着一条绣满橄榄枝叶图案的围裙,尝每一道菜之前都会闭上眼睛仔细咀嚼,表情认真得像在参加国际烹饪比赛的评审。白知知和许逸春做的是茄子炖菜和番茄烤面包,调味偏重,放了不少本地香料。明岑池和时谙做的则是烤蔬菜拼盘、希腊沙拉和蒜香橄榄油拌面,调味克制,食材本身的味道被最大程度地保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