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如此,那就先将绫小路清隆的名字放在D班重点观察对象的名单里好了。
等C班首月测试安全度过后,再想报复绫小路的事情吧,现在还是搜集情报更重要。
“对了,绫小路同学。刚才在体育馆我光答应跟你一起回宿舍的事了,还没请问你喊我是有什么事呢?”
正反思自己是不是太低估浅野的绫小路,耳侧先传来一阵微不可查的叹气声,随后就是他等了许久的沉不住气的声音。
绫小路转过头,看向声音的发出者,但真看见浅野那张平和的脸时,绫小路又有些犹疑,这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沉不住气的脸是怎么发出那种完全沉不住气的声音的。
不过浅野沉不沉得住气也无所谓,绫小路并不在意,只要浅野愿意开口就好。
至于绫小路喊浅野有什么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
就是以好久不见为由,随意聊聊天嘛。
若是浅野能告诉绫小路,他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就好了。
如果浅野愿意说的话,绫小路就能满足他无用的好奇心。
若他们还算聊得来,绫小路还能借机与浅野拉近关系,顺利的话刚开学没多久绫小路就可以交到第一个朋友。然后绫小路和浅野关系慢慢变好,绫小路也能随时随地地从浅野那里获取一些不善社交的他难以获得的情报。
如果浅野不愿意,那也是人之常情,人拥有保护个人隐私的权利,过多深究反而会适得其反。只想以一名普通高中生的身份安稳度过三年校园生活的绫小路,没必要为自己树立一名敌人、抛弃一个尚未丧失利用价值的工具。
但绫小路朴素的愿望被浅野对他突如其来的戒备摧毁了。
绫小路自认没做出任何值得浅野戒备他的事情,可面试还平常待他的浅野再见面时却对他升起无端的戒备心。
绫小路怀疑,浅野是知道什么了。
浅野戒备他说不定也是因为浅野思考入神的那件事有关。
为了更安稳的校园生活,哪怕绫小路先前不愿深究,眼下也不得不为之行动起来。
没有极端排斥感与恐惧心理,绫小路用心理威慑率先排除了浅野与White Room的联系。
戒备即与校外因素无关,那就是与校园本身有关了。
高度育成校园只要学生未察觉到异样,那这里确实是如同乐园般的存在。
但若已经发现异样,美好生活似乎就要一去不返了。
绫小路想起昨天班内的须藤与二年级的学长们爆发冲突的场景。
当学长们一知道须藤D班的身份后,恶意的挑衅瞬间就转变成从容的嘲笑。
学长们施施然抽身而去,仿佛再与D班的人接触,就会沾染上极尽污秽之物。
兴许是怜悯又或许是对身处D班笨蛋们的鄙夷,学长们离去前为须藤留下某种提醒。
只可惜须藤满腔气愤,并未将学长并不像忠告的良言记在心上,但一切却让附近的绫小路记在脑海里。
绫小路记得学长们将D班与瑕疵品挂钩,甚至还直言D班的各位即将见识到地狱。
那时,绫小路很在意二年级生一夕改变态度的原因,却因情报不足难以推论出答案而暂停思考。
但C班的浅野,似乎是不错的突破口,绫小路暂停的思考或许会因浅野的戒备重新转动起来。
自小生活在White Room的绫小路,能察觉到他与浅野的不同。
绫小路所学所行皆在不同但又具备相同规格的房间里,但浅野则自由但有所拘束地生活在真正的社会里。
社会文化与价值观绫小路只能学其表,扮其里。但浅野却在名为社会的大染缸内,边学边被社会规训了九年。
以先前他们二人同时说话为例。
明明绫小路与浅野两人依照法律与道德的定义皆是平等的人,他们皆享有相同的诉说权与倾听权。却因为二人同时说话的场景、因为日本崇尚的道歉文化的社交礼仪,总需要有一人为避免冲突而退让。即使谁也没有明显的过错,但总要出现退让的一个人。
实际上,为了合乎礼仪,为了不让退让的那个人丧失平等的权利,不退让的人也会因礼貌与成熟等原因将主动退让的人的感受放在心上,从而也进行退让的行为。
直到最后,两个人皆为了人为定义但毫无意义的文化与礼仪各退一步,达成和谐的终局、打造平等的社会。
一个人退让为不平等,两个人共同退让即为平等是社会普遍共识。日本现在畸形的社会姑且不提,单论这种人为妥协才构成的平等也算平等吗?
若一人退让意味着TA会少享用某部分权利,两个人退让难道不等于两个人皆少享用的某部分权利吗?为什么要因为二人平等地不再享用相同的权利就被定义为平等了呢?
恕绫小路无法理解。
所以在绫小路与浅野同时开口时,被规训的浅野退让地停止话题,放弃了专属于他那份表达想法与实施想法的权利,退而求其次地接受既未终止话题又未等待浅野再次重提想法的绫小路的共同回宿舍的提议。
浅野可以重提想法,可以拒绝提议,但浅野都没有。暂不算浅野接受绫小路的提议是否别有用意。即便浅野对绫小路多有防备,但某些深刻精神与骨子里有关社会文化与礼仪的遵循和其自身存在的教养,令浅野没有思考拒绝绫小路的可能性与可行性。
也借此,绫小路也抓到了浅野戒备森严下的漏洞。
对已经产生戒备的浅野,绫小路率先要做的就是用真诚谢罪的话语降低浅野的警惕性。
“只是想跟你说声好久不见啦。毕竟再次见到一起顺利挺过面试的伙伴,我心情十分激动。不过没想到我会吓到浅野同学,真是抱歉。”
即使掌握不到致歉的精髓,但绫小路也清楚在他表达歉意后他会收获到什么。
“不,这不能算绫小路同学的错,这完全是因为我自己想事情想得太久才造成的后果,连累到无辜的绫小路同学向我道歉,我感到很抱歉。”
绫小路会收获到浅野的歉意。
绫小路会收到浅野为消除绫小路心理负担而进行的自贬式歉意。
这当然是绫小路先前认为无意义又无用的礼仪。但即便是教条性质的礼仪,只要善用,无意义会变为有意义,无用也会变为有用。
盯准浅野的松懈之处,绫小路直指漏洞。
“诶,那浅野同学那时在想什么呢?”
好厉害。
绫小路同学真的好厉害。
被绫小路攻击到漏洞的浅野不仅没有慌张到口不择言地暴露情报,反而独自对绫小路直白但非典型性攻击的话语尽显回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不是绫小路在小瞧他,而是他小瞧了绫小路。
浅野借此机会认清了自己的欠缺之处。
果然人活在世上就要一直攀登名为学习的这座高峰。
浅野思考一瞬,随即露出坏笑。
“啊,我在想你。”
绫小路:?
本就因为接收浅野莫名钦佩目光正疑惑的绫小路听到浅野迷惑的话语后更显迷惑。
“…你想我做什么?”
“我在想你过得好不好。”
浅野说的话越来越奇怪了,脸上也带着一丝奇怪的表情,这让绫小路早在接收身体预警前就与浅野拉开不少距离。
“绫小路君,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浅野这下连称呼都变了。
在看向并无敌意向他走近的浅野,绫小路僵硬地与之保持距离。
“说句题外话,浅野同…君,你的性取向是?”
“诶~”浅野发出一阵令绫小路感到恶寒的怪音,“目前是女孩子呢。”
绫小路瞬时放下心来,天知道绫小路听见浅野奇怪的话、看见浅野奇怪的举动时有多慌张,还好他没有自作多情地认为浅野在喜欢他?
“总感觉绫小路君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呢。”
“…其实浅野君拥有读心术吗?”
“我们这个世界观怎么会拥有读心术啊!”浅野谴责,“所以绫小路君果然是在想什么失礼的事情吗!”
“呃,没、没有。”
“绫小路君,你结巴了吧。”
“怎么可能!”
绫小路再起的攻势被浅野的恶趣味挡回,虽然绫小路很想弄清浅野究竟在想些什么,但转头看向重新走在他身边疑似大仇得报爽快地笑个不停的浅野,绫小路想,问话这种事今天还是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