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泠淼一击得逞,轻笑一声,转劈为挑,不给池砚多想的时间,就压着他打了起来。
二人一息之间,就过去数十招,池砚猛然发现,他竟在她手中讨不到半点优势。
此人攻势好凶,虽然她用剑并不圆融,浪费不少力气。但奈何她力气实在是大,挥霍的几分,压根算不了什么。
而且她出招简直是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毫无章法,完全料不到下一剑将从哪里刺来,这让习惯了和宗门弟子对练的池砚颇为难受。
就算她每一招都漏了许多夫子上课时指的破绽,但“温凌”进退之间,节奏又险又急,逼得池砚不得不跟着她的步调走,好不容易见了破绽,穷于拆招间,时机便转瞬溜走了,可谓十分憋屈。
但池砚也并非是吃素的,憋屈是憋屈,却也见招拆招,将“温凌”的招数尽数防住。他压下心底烦躁,耐心地观察应对着。
看着看着,池砚便瞧出了些规律,心下一喜,剑光大盛,转守为攻。
在池砚自以为摸清了她的招数时,安知温泠淼其实也是在试他,几次交手,便将他的实力估了个七七八八。
她全亮的灵穴,是对上同级修士最大的优势,若只拼速度和力道,温泠淼要比他要强上夸张的四成。但池砚剑使得确实不错,将这个差距弥补了不少。
不过,池砚就像老派的优等生,虽潜心钻研,但也太过一板一眼。仿佛只是为了完美地完成剑招,却不去思考为何要用这剑招。比起王麻子这只在生死关头历练出的老狐狸,要好应对得多。
那么,目前取胜最大的阻碍,便是他的剑技了。
温泠淼打定了逼他用出剑技看看的主意。便佯装被池砚看破,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连匆忙抬剑挡的几下,都在重复之前的路数。
池砚心中暗笑,果然她只是个野路子,先前自己只是被没见过的招式唬住,如今熟了,也不过如此。
他剑风一转,直取凡铁剑正中灵力还未来得及流转之处。这一下打得“温凌”差点将剑脱手,面露惊骇,飞身暴退,险险躲过,却也将前身门户大开。
池砚哪里舍得错过这个机会,脚下步法运转,直直追来,剑伸身前,压上全部力道就朝她刺去。
只是下一瞬,温泠淼那险些脱手的凡铁剑便借势轻触地面,灵力顺着剑尖流入地下,剑中劲力一灌,便把表层土壤破了,激起砂石飞扬。
二人之间骤然一片灰蒙,池砚失了她的踪影,心下不安忽起,先前被他托了全身力气的攻势却难以收回。忽然,他右耳敏锐捕捉到轻微的破空之声,余光一扫,就见一金光灿灿的摆件向他身侧死角袭来。
哪来的暴发户玩意?池砚回防不及,眼看要败,却是冷笑一声,右臂灵力蜿蜒,灵穴骤亮,剑尖一抖,好似万剑成花,剑风在周身凝成实质,便将那摆件撕作碎片。
连方才扬起的沙尘,都被裹挟清了个干净,露出已退到远处的温泠淼身影。
原来这便是剑技吗,温泠淼眼睛一亮。她方才从王麻子的戒指里随意抓了个东西出来,以左手一记凯格尔掌掷出,为的就是看池砚在情急之下会有什么底牌。
这剑技果然神奇,若她没看错,在那一刹,他剑尖分出七道残影包裹周身,将所有死角都防了个干净。
不过,也有些破绽就是了。
池砚被她戏耍一番,连本不愿用的剑技都使了出来,心中更是恼怒,飞身过去再与温泠淼缠斗一起,使出浑身解数,剑剑毫不留情。
二人现在谁也讨不到谁的好处,一下拖成了持久战。
只是温泠淼全亮的灵穴虽是优势,却也是她的缺点。缺乏使用灵力的章法,让她想要维持同样的力道,就比其他修士需多花几分灵力,再加之她没有恢复灵力的法子,久而久之,便先一步露了颓势。
池砚已经打得气血上涌,最开始想的放水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又见她剑上力道渐软,于是精神大震,气劲更盛,呈全面压制之势。
最后,池砚抓住温泠淼剑上灵气涣散的空隙,右臂灵穴又是亮起。不过此次,剑尖分出的七道剑影不再护他身周,而是瞄准凡铁剑上细微一点,一剑叠一剑攻去。
这凡铁铸的剑失了温泠淼灵力庇佑,哪里经得住这样霸道的攻势,在第五剑下去时,便“吭”地一声碎作两段。
温泠淼武器被斩,不过强弩之末,只能最后亮起双腿灵穴,四处逃窜。
胜利在望,池砚趁势追击,却猛然发现这人速度越来越快,身形有如鬼魅,就算他将步法运到极致都捕捉不到。
还没等他悟出此中关窍,却见温泠淼右指一掸,手中断剑被凯格尔掌和飞鸟指加至极速,直冲池砚后脑勺飞来。
同样的招数,一次不中,还来第二次,真当他是傻子?池砚眉尖一挑,又挽出剑花,刚欲用同样的方式抵挡,却猛然发现这断剑的力道不对,比起上次,强了不止一倍,且袭来的方向极为刁钻,正好是他那七剑覆盖不及的空处。
不可能吧,他只出剑一次,这人就能将他研究了三年的剑技看破了?而且她从哪里找的破绽,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但光凭这一掷,就想让他认输,绝无可能。池砚狠狠咬牙,催动灵脉中灵力逆行,手腕强转,硬生生移了三剑过来,才堪堪将这断剑震偏一寸,擦他耳尖飞过。
生改剑技,代价不可谓不大,他喉头泛上一丝腥甜,正为劫后余生窃喜,心中忽然警铃大作。池砚拼命扭头往身侧看去,就见那道怎么都捉不住的影子右手上灵穴雪亮,灵力在五指凝成黄金般的实体,化掌为爪,穿碎他剩下四道剑风,直取面门。
这碎玉爪来得太快,太出其不意,专挑他应对上一击疲软之际下手。等他注意到时,这道真正致命的攻势已至面前一尺。而他此时右臂酸软,灵力滞涩,再挡不住。
池砚本能地闭上双眼。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他眼皮微动,疑惑地睁开,就见那爪迫到眼前半寸,堪堪停住。
爪上灵力一震,便被轻巧散去,只余一道清风拂他眉睫。
温泠淼收回手,好似在嫌弃打斗脏了她的麻布斗篷似的,在身上四处拍拍,边掸尘土,边笑嘻嘻地道,“我赢了是吧,这下我进你们宗门,该没人能说不了。”
她袭得太凶,让池砚在惊慌中忘了这不过是一场点到即止的切磋。
从那应是幻觉的死亡阴影下缓了口气后,再听这人一句不着四六的话,池砚心里又悔又恼,她出的都是些什么不入流招数,要正正当当比剑,他光挥砍一招就学了三种,肯定不会输。
反观温凌,剑使得不成样子,剑技不会,倒弄些街头混混打架的技俩,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是如何输的。
就在此时,城墙脚下一处阴影蠕动着长出手脚,不一会,竟从其中脱胎出来一个人形,是一身材矮小的老头。
小老头似是看得十分尽兴,抚掌而笑,高声赞扬道:“好!打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