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瞥她一眼,空着的那只手指节屈起,轻叩地上阵盘。她只觉一阵暗风擦耳而过,原先的夜风尖啸不再,取而代之的,是阵中人的细语。
看来是将她也纳入了隔音阵中。
因她与池砚年龄相仿,实力又摆在那,故而三人都没打算真把她当小孩对待。星火此举,相当于默许她加入谈话,李真便往池砚那边挪了挪,给她挤了个位置出来。
不出所料,三人正在聊琉璃楼一事,不过关注点不尽相同。
“老夫终于能休息了。”星火尖齿一合,从猪腿上连皮带肉撕下最肥的一块,嘿嘿一笑,“明年大选,就是谢峥嵘那丫头来咯。”
灯盏下,他拖长的影子宛如野兽,让温泠淼隐隐心惊。
池砚见她面露惊讶,好心解释道:“按理说,宗门大选是星火长老和谢长老轮流负责的。但谢长老脾气喜怒无常,曾与琉璃楼结怨,火烧其半壁,甚至惹动了城里的方家,最后被他们联合城主府镇压了回去。”
“最终,谢长老留下琉璃楼还在一日,便不会踏入第三城一步的誓言,把大选的事全推星火长老身上了。”
温泠淼谢过池砚,眼睛一转,倒是觉得这位谢长老有点意思。
她又想起那位同样姓谢的人,心中细小的期待升起,脸上笑容真了几分。
不行,她现在还是门外人,贸然询问一个内门弟子的信息未免太过奇怪。温泠淼给自己浇了盆冷水,按下浮动的心,先挑个最不出错的话题问道:
“我听言刀说,这次渊山带头围剿琉璃楼,不少宗门都跟着在。大能斗法实在难得,你们可有机会到近处看看?”
一听这话,池砚便面露遗憾之色:“星火长老去了,我们实力太弱,怕被余波直接碾成碎渣,就留守在城里。”
“别问我,我什么都没看到。”星火见温泠淼闪闪发光的眼看过来,赶紧摆了摆沾满油光的手,“老夫不善打斗,能做的只有凑个人头。”
温泠淼失望地收回目光。
“上三宗明争暗斗,我们一个隐世小宗去掺合做甚,嫌自己不够显眼是吧。”星火没好气地瞪了回去。
随即,他又伸手捻着胡须,得意洋洋道,“不过老夫也不是全无收获,我躲在最后,听了一耳朵有趣的东西。”
“渊山此次只来了一位教剑的夫子,金丹修为。而琉璃楼明面上的金丹就有五个,还有一元婴楼主。他们一宗啃不下这块硬骨头,就想让晞月的化神长老出手帮衬。结果呢,”星火等三双眼睛都牢牢盯在自己身上,把胃口吊足了,才不紧不慢地说下去,“连文心的传音符都请了出马,晞月却只丢过来二十个筑基弟子,把他气得半死。”
“那还有咸池呢?”李真忙追问道。
“咸池做得更绝,同渊山明码标价,要元婴没有,要金丹可以,一个三千灵石。”
这,温泠淼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如何评价。只能说倒挺符合咸池风格。
“修道之人应心怀正义,怎能如此世俗。”闻言,池砚眉头紧皱,颇不赞同。
“嘿,你小子脑袋能不能多转个弯。”星火嫌弃地在池砚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记,“咸池无论站哪边,都会得罪剩下一位,依他们最终派了四位金丹来看,其实是意在动手的。”
李真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咸池此举,是因不愿和晞月明面上作对,既帮了渊山,又给他们找台阶下。”
“对了,孺子可教也。”星火对李真倒很宽和。
“那晞月为何死活不愿动手?化神长老想灭元婴,又不需花费太多力气。”池砚摸着沾了油花的头发,敢怒不敢言,只能锲而不舍地质疑说,“若只是单纯看不惯渊山,何必把此事做绝,等传出去了,难免会落下不好的名声。”
“名声?晞月可不在意凡人间的名声。想要丹药传承灵石,你捏着鼻子也得进去。何况,多少人声讨他们蔑视凡人,高傲自大,等自己有这个天资,还不是梦想着成为高高在上的一部分。”星火冷笑道,不知有意无意,他说着说着,便看了眼一旁安静听着的温泠淼,目光带了些考量。
温泠淼只能猛猛点头,以表赞同。
“至于前一个问题,我猜,是琉璃楼预感大难临头,先一步向宗门势力许诺了些东西,而晞月被触动了。”
“所以,明明大选来了这么多人,最终愿意出手的却寥寥无几,真是憋屈。”李真低头长叹,感到一阵茫然无力,“若不是早上那剑,作恶多端的人还不一定会得到惩罚。”
“诶你们说,那剑又是从哪里来的?”提到剑,池砚也不纠结头发了,眼中精光闪闪,兴奋莫名,“我听旁人说是路过散修看不顺眼出的手,这时机抓得,也太准了吧!若有机会,真想向这位散修大人请教一二。”
温泠淼停止点头,耳朵竖了起来。
她倒不认为是路过,在她眼中,这是一场从头到尾都计划好的阳谋。
只是她自然不会冒着暴露自己在现场的风险,将猜测全盘托出。
“你小子做点现实的梦吧,这剑是渊山的,”星火眼中闪过一丝暗光,斩钉截铁道,“若世上只剩一人能认出此剑,那就是老夫。”
“至纯至凶,煌煌蔽日,胜九天之耀灵,惟厉神剑也。”
话音落下,阵中一片寂静。
三人都长大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