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抽出一张新卷轴,蘸了墨,在纸上按时间线梳理那本烂尾小说的内容。
距离最后一次阅读,时间已过去太久,记忆都有些模糊了,温泠淼只能想起大致的节点。
谢星君五十岁时,修为已至元婴后期,故事开始。那年,司命半仙为她燃命请旨,得了世界将灭于四十年后的启示。
在接下来二十年中,情节还算平淡,只穿插了几个简单的试炼,她记得不多,在纸上空白处打了个小小的问号。
谢星君七十岁时,孤身奔赴宗门大比,在最后一战中晋升化神,一举夺魁,惊艳全场。此后,千年太平出现了第一道裂痕,钧天半仙忽然身陨,紧接着便是晞月沦陷,万山支脉上形势骤然动荡,各方势力可谓乱成了一锅粥。
可惜,在这段时间里,崭露头角的谢星君,正无故遭受陆上潜伏的魔族绞杀,大比中赢下的秘宝机缘几乎尽被抢走,虽勉强保住性命,却也疲于藏觅踪迹,无心留意局势细微的变换。
她继续在这段时间末尾打了个问号。
距末世只剩十五年时,灵均尊者遗迹现世,谢星君冲破层层封锁闯入其中,几番奇遇下晋升渡劫。
就在此时,她与新任的魔主,启示中将一手颠覆这片天地的人,打了第一个照面。
然后原书就腰斩了,无论评论区如何求爷爷告奶奶抓心挠肝,作者都没再出现过。
现在想来,原书虽以末日为题,却全然没有大难临头的紧张感,反倒是处处透着种“美人帐下犹歌舞”的冷幽默。
直到接近断尾,万山支脉也维持着至少是表面上的祥和,无论上头怎么明争暗斗,第一到第九城的凡人还在照常过着日子。
而魔族在占领悬京后,也从未再进一步,缩在东海以外,不知暗中筹备着什么。久而久之,传进众人耳里,就变成了它们只想夺点灵力发展,占领晞月的灵脉后,便无意再进犯人间。
至于降魔?渊山自顾不暇,晞月全宗覆灭,唯一没被波及的咸池,渡劫强者还是两位修旁门左道的,自然就无人提起。
陆与海间,陷入了长达数十年,剑拔弩张的平静。
好笑的是,这暂时的安静,反倒让下九宗中排名靠前的几个安心地争抢新的上三宗位子,你方唱罢我登场,在山雨欲来前扯得很是热闹。
不过,按照网络文学的逻辑,无论人界已多么腐化,魔族未知的攻势会如何疯狂,主角必能战胜九九八十一难,斩杀魔主,拯救世界。就没见过哪本书写洋洋洒洒几十万字到最后,主角还失败了的,若有,作者不得被骂死。
因此末日的问题应该不大,吗?
不知为何,温泠淼看着纸上那个刺眼的截断,隐隐有种极度的不安感。
先不说这本书还未写到最后,穿书的大半月里,一切幽微的违和之处,都在提醒着她,这方世界,远没有她读到的那么简单。
魔族并非对大陆没有渴求,它们早在正式露面的五十年前,就已暗中计划对维持太平盛世最重要的根基,归一万法阵下手。不少未来的人族天骄,也被它们精确扼杀在成长之中。
而天虞山顶的上古凶剑,曾短暂地有过剑主,就连只存在谢星君记忆里的漱玉,也将面临一关未知的劫难。
她最厌恶因未知而无法掌控事态的感觉,就像现在。
虽对这方小界没什么感情,更不愿走到人前当活靶子,但温泠淼也从不是一个被动的人,她无法容忍自己躲在山里,成天祈祷着女主角能走向胜利。
她要做好最万全的准备。
纸上如龙蛇蜿蜒的墨迹骤然一顿,留下一个突兀的墨点。
所以,她需要一个,能暗中操控着大局,但又相对安全的地方。那么便照着原计划,先接近主角身侧,将这个全界希望锁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必要时,她亦会考虑将未来的事提前告知。
对于那些微妙的疑点,就从漱玉的劫难开始,且待她一一破解。
将目前的思路梳理一遍,暂定好计划后,温泠淼长舒口气,竟感到全身有些脱力,一下瘫靠在椅背上。
直到此时,她才稍微有了点闲心,去想那些不重要的边脚物事。
这么一看,《末世倒计时四十年》这本书,就算放在网络文学中,也是最失败的那档。没头没尾,谁家好故事从主角五十岁开始讲,不少设定语焉不详,还有,人界里就没几个数得出来的英雄人物,全是一群沉迷内斗的伪君子,毫无修道精神,都看仙侠小说了,谁是冲着这些来的。
温泠淼扳着手指,细数原书的十宗罪,一边数一边在心里画小人咒骂作者,写的什么破小说,真是把她害惨了。
要不是女主角实在完美,她早就跑路了,哪会落得现在的下场,再怎么说,也能混个入土为安。
唉,她抬头望天,发出一声哀叹,我的清冷大师姐,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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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温泠淼准时在早课前两刻踏出洞府,一转身,发现金野已等在了门外。
二人相视一笑,结伴前往藏锋阁,路上,她还同金野粗略交流了一番炼丹计划。
小神童对她想出的法子也好奇起来,在命牌上记下彼此气息后,约好晚上用新方法试试。
只是,温泠淼一脚刚踏进藏锋阁,就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
是昨日借走她笔记的男孩,她隐约能记起,名字似乎叫杜活。
杜活双手藏在背后,似乎攥着什么。他站她身前,背挺得笔直,头却深深埋下,低垂的眼睫不住地颤抖,嘴唇翕动,一副欲言又止的痛苦模样。
“怎么了?”温泠淼眉一挑,见他小脸都快皱成了麻花,先温声询问道。
闻言,杜活竟深深鞠下一躬,稍长的发尾扫过地面,而他却顾不上这些,好似突然做了什么决断般,一口气将事说出:“师弟无能,对,对不住师姐。昨日,我抱着您的笔记回府时,被两人拦住,说要借阅一番。我见他们面色不善,不愿交出,可他们竟动了手,我奋力挣扎,却实在不敌,卷轴也被他们夺走。”
“最后,他们把卷轴撕得粉碎,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