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济之挑眉:“你想听我的看法?”
柳芸点头。
“别的看不出,方才那位撞石柱的女子很聪明,撞击的角度、方向、受伤的程度都拿捏得刚刚好。”
柳芸表情微滞,沉吟:“你的意思,她刚才是演的?”
裴济之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你也不必听信我说的,你方才不也说了,我和她都是一样的人。万一我存心想要释放错误信息,故意引导你也不是不可能。”
柳芸扬了扬手,示意他走近。
裴济之扬了扬眉,犹豫了片刻,还是朝她的方向挪动脚步。
他半蹲在柳芸面前。
他正好抬眼就见到少女红润润的眼眶和湿漉漉的眼睫毛,因为下雨寒冷的缘故,少女的嘴唇微微泛白。
裴济之不知为何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柳芸却伸手一把扯住他的衣领,问:“所以呢,你觉得你同那母女二人有何不同?”
裴济之被她强迫直视她的双眸,雨幕中,二人四目相对。
两人僵持一阵,裴济之笑了:“自然是不同的,你忘了吗?是您要我做您的仆从。”
“巧言令色。”柳芸丢开他的衣领,顿了顿补充,“你明白自己身份就好。”
春桃跑回来,急匆匆为柳芸打伞。
但收效甚微。
雨越下越急,刺骨的寒风卷着雨从四面八方袭来,柳芸长时间跪在泥水中,膝盖早已麻木。
两个负责看管她的小厮都看不下去,出声劝:“小姐,老爷眼下忙着照料那边,恐怕顾不上您,您要不还是回去吧。”
柳芸瞟了二人一眼,反问:“不是我爹让我跪在这里的吗?没他的允许我怎么能起来?”
两小厮面面相觑,方才老爷确实是这么吩咐的没错。
这二人也没办法了,只得噤声。
大雨滂沱,柳芸望着远处屋檐自嘲一笑,她想娘亲了,若是娘还在,怎么会让她受这么大的委屈,若是娘还在,爹又怎么敢领着那对母女登堂入室?
若是娘还在,此刻早已为她熬好了姜汤暖和身体。
滚烫的液体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雨水渐渐模糊了视线。
良久,柳芸觉得自己浑身已经失去了知觉,她掀了掀眼皮,声音虚弱:“我爹呢?还是没说叫我起来吗?”
小厮面露难色,不敢说话。
他们想老爷多半是忙忘了。
柳芸苦笑一声,诺大的庭院中,她的身形显得孤独而落寞。
随着春桃一声惊呼,柳芸已经晕倒在地上,小脸煞白,双目紧闭。
“小姐!”
“小姐晕倒了!快来人啊!”
春桃慌得六神无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忽然,一个颀长的身影快步走上前,伸手将地上的柳芸拦腰横抱起来。
裴济之弯腰将柳芸从地上捞起来,掌心触到她冰冷的肌肤,看着怀中的柳芸,此刻她已经丧失了意识,发丝黏在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白,衣裙湿哒哒的,往下不停淌水。
春桃见到裴济之,就像见到了主心骨一般。
裴济之沉着脸道:“我送她回屋,你去找大夫。”
“好!”春桃忙不迭应下。
那日裴济之抱她回去之后,当天晚上她就发起了高烧,烧得稀里糊涂,不省人世。
裴济之放下她之后正欲离开。
却被女子拽住裤腿,柳芸涕泪横流,意识混沌不清地喊:“娘亲……”
裴济之僵了僵,冷声道:“我不是你娘。”
他扭头要把她的手撇开。
下一秒,柳芸抬起上半身,张开双臂死死箍住他,眼神涣散,声音呢喃:“娘,我好难受……”
裴济之转过身,俯下身子,打量着眼前神志不清的女人,他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语气狠厉:“你看清楚我是谁?”
可柳芸哪里还管这些,她眼眶一红,看着裴济之哭出声:“爹?爹你终于来了……我以为你彻底忘记我了……”
高烧将她最后的一点清醒烧得干干净净,她的声音沙哑——
“爹,我疼……”
裴济之没想到柳芸迷糊之中竟将他当作依靠。
裴济之僵在原地,望着她通红的脸蛋,他喉结滚动,一言不发将她摁回床榻,给她掖好被角。
春桃端着热水进屋,惊讶地发现自家小姐正攥着裴济之的手不放,二人竟然十指交握。
春桃看了一眼便心惊肉跳移开视线,她只当裴济之不存在,用帕子过了热水,给柳芸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