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见状,不由得笑话他:“你急什么?”
裴济之咳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他勉强说出一句完整的句子:“水……给我水。”
“还好我早有准备。”柳芸不慌不忙从马车的木柜里掏出一个陶瓷茶杯。
盛上水,塞到他手里。
裴济之这才缓过来,他脸色很难看,板着脸,贴着车壁坐下,似乎下定决心不再和柳芸交谈。
柳芸趁他不注意,狠狠剐了他一眼:这人真是的,她好心好意给他准备吃的,一句感谢也不说,现在还不理她了!脾气古怪!要不是为了赌约,她才懒得与他周旋!
二人一路无话到了春和先生的学堂。
裴济之下车之后总算松了口气,他总感觉柳芸时时刻刻都在打量他。
柳芸亦步亦趋跟在裴济之身后。
他忍不住出声提醒:“你座位在另一边。”
“我知道啊。”柳芸耸耸肩,但她依旧跟着裴济之走。
“你应该走另一个方向。”裴济之忍无可忍。
柳芸笑:“这路又不是你开的,哪条规定不让我走?你只管顾好自己的路就好。”
裴济之无可奈何,只得把她当作空气,他径直走到座位上。
柳芸停下脚步,拉开他身侧的椅子也坐下。
一副堂而皇之,心安理得的样子。
裴济之闭上嘴巴,不准备多管闲事。
“柳芸!这是我的位置,你干嘛?”江云锦双手叉腰。
“哦?这桌子椅子上也没写你的名字啊?谁说这是你的位置?先到先得。”柳芸趴在桌子上,纹丝不动。
江云锦被气笑了:“好啊,你坐这里,我坐哪儿?”
柳芸抬头指了指另一头:“你坐我那儿去。”
“凭什么?我又不是你的奴仆,为什么要听你的?”
柳芸摊手:“那你把我拉开啊,你要是能将我从这里抬走,当然可以坐这儿。”
江云锦脸上僵了僵,嘴唇颤抖:“你……无耻。”
柳芸满不在乎:“你难道第一天认识我吗?”
江云锦轻哼一声,她又真不能将柳芸抬走,只好乖乖走到柳芸的座位。
柳芸扭头,冲着裴济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很好,现在我们是同桌了。”
她笑得肆意张扬,眼尾上挑,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
裴济之觉得刺眼,他压低声音:“你到底想干嘛?”
柳芸百无聊赖拿起笔在纸上涂涂画画:“关心你啊,想和你处好关系。”
裴济之冷哼:“不用做无用功,何苦惺惺作态?”
柳芸恍若未闻,埋头继续涂涂画画。
裴济之无意间瞥向她,才看清她画了什么。
一个青衫男子赫然立于纸上,长发飘飘,身形颀长,眉眼轮廓流畅,只是表情严肃,不苟言笑。
柳芸画功极好,裴济之一眼就看出她画的正是自己。
不知为何,他竟感觉心脏漏跳了一拍,慌乱地移开视线。
因此,他没有留意到,柳芸画完五官之后,便在他的脸上恶狠狠地涂抹上“王八”二字,黑色的墨汁覆盖在男子英俊的脸上,掩住了清冷的神态。
柳芸这才觉心中恶气已出。
往日她想和谁处好关系,简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偏偏这个裴济之,不知好歹,她简直处处碰壁。
柳芸心中冷笑,她还真就不信了。
忽然想起曾经到勾栏瓦舍见识过女子如何吸引男子的手段,柳芸心头又生一计。
裴济之正专心致志研究策论,他有些苦恼下一句该如何写,就在这时,腿上泛起一阵异样感觉。
他垂下眼眸,看见一只葱白的手落在他腿上,指尖先轻轻蹭过他膝头,像一片落下来的羽毛,不轻不重,刚好勾住他的注意力。
他来不及躲开,那掌心稳稳贴在他大腿上,指尖微微蜷起,似是无意,又像刻意摩挲。
动作慢得撩人,力道轻得暧昧,明明只是一片温热贴在衣料上,却像带着电流,一路往上窜进四肢百骸。
裴济之整个人都僵住,连呼吸都放轻,只觉那一处温度烫得惊人。
他屏住呼吸,抬头看向作乱的罪魁祸首。
偏偏柳芸还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眼底藏着得逞的狡黠。
“成何体统!手拿开!”他低喝一声。
柳芸此时也正偏头看他,眼尾弯着一点笑,手却没挪开,就那样安安稳稳地搁着,宣示般,又勾得人呼吸一乱。
两个人无声对峙,忽然柳芸将手抽回,一脸懊恼地抱怨:“哎呀,我碰到你了嘛?我的笔掉在你那边了,我够不到,你可以帮我捡起来吗?”
裴济之垂首,果然看见了一只笔落在他脚边,他不好发作,冷着脸弯腰,捡起来塞到她手上。
“你下次丢东西跟我说一声就是了,别动手动脚。”他面无表情告诫她。
“可是…”柳芸眼眸中闪过意味不明的光芒,她以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道,“裴济之,你耳朵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