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听见没,把那匹马给裴公子牵出来。”
小厮得了命令即刻去了。
春桃为柳芸牵出一匹枣红色骏马,那马一看见柳芸便欢快地用马蹄刨着地。
“好马。”柳芸拍了拍它的头安抚。
下人将裴济之指定的白马牵过来,柳芸接过缰绳,牵着白马。
一阵风掠过马场,柳芸回头看向立在原地的裴济之。
他今日换了身玄色劲装,褪去了平日里的端肃,却依旧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
“过来。”柳芸抬手拍了拍马颈,白马温顺地甩了甩尾巴,“别怕,它性子温顺,认人。”
裴济之缓步走近,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片刻才轻轻落在马背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毛时,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他自幼长于京城,学的是经史子集、权谋算计,出于应酬需要,他也会马球,但没那么熟练。
柳芸瞧出他的犹豫,眼底掠过笑意,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引到马缰上:“先抓稳缰绳,力度要适中,太松了控不住,太紧了会惊到它。”
她的指尖微凉,触碰到他手上的皮肤时,裴济之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垂眸看向相触的手,她的手纤细白皙,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左脚踩住马镫。”柳芸微微俯身,抬手试图扶住他的腰侧,“身子前倾,借力往上,我扶着你。”
裴济之被她触碰,身体僵硬片刻,但抿着唇依言照做,借着马镫翻身上马。
他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双手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放松些,别僵着。”柳芸绕到马侧,仰头看他,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膝盖,“腰背挺直,双腿夹紧马腹,就像……就像你握笔时稳住手腕那样,沉下心。”
她的目光清澈,带着耐心。
裴济之深吸一口气,放松紧绷的肩背,按照她的话调整姿势。
柳芸牵着马缰,缓步往前走,白马迈着细碎的步子,平稳得很。“跟着它的节奏,不用急。”
她侧头看向马背上的人,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褪去了冷硬,多了几分柔和,“想让它走快些,就夹马腹,想停,就往后拉缰绳。”
裴济之低头看向身侧的女子,她走在马旁,火红的裙摆映衬得整张芙蓉面更加娇美,眼底仿佛盛满了星星。
“很好。”柳芸察觉到他的进步,唇角弯起一抹浅笑,“再试试,慢慢就熟练了。”
裴济之想笑,她简直是把自己当作什么都不会的孩童,不过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他只得照做。
待到学得差不多了,柳芸将缰绳全部塞回裴济之手里,努了努嘴:“你自己感受感受吧。”
然后她转身,跳上自己的马,马鞭飞扬,大喝一声:“驾!”
枣红大马早就等不及了,昂着首,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立刻撒开腿飞驰而去。
红裙猎猎,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如画。
裴济之望着她骑在高头大马上,女儿家的身形已经逐渐长成,笑容肆意张扬,如同含苞待放的牡丹。
几声御马声清脆悦耳,柳芸微微仰头,任由风拂动鬓边碎发,挥动马鞭的动作一气呵成。
不知怎的,裴济之心头狂跳起来。
江家马球比试迫在眉睫,柳芸每日拉着裴济之训练,也堪堪才让他入门。
柳芸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总之能上场就行了。”
裴济之从马上翻身下来,拂了拂衣袖上灰尘,突然问:“若是输了怎么办?”
月色照耀着柳芸的面孔,她摊开手:“没关系,你就是去凑数的,胜败输赢都不会怪在你头上。不过呢——”
柳芸想起赌约,话头打了个转儿:“你要是打得很难看丢了本小姐的面子,我是有惩罚的。”
“什么惩罚?”
柳芸眯起眼睛,手指放在嘴唇上:“暂时不能告诉你。”
江家马球比试轰动全长安城,长安一年到头很少有这么大的赛事举办,而且参赛的子弟几乎是全长安的青年才俊,一石激起千层浪,真到了那天,前来观赛的人用万人空巷来形容也不为过。
不少待字闺中的姑娘们都托了各种关系拿到了江家请帖,一大早就来抢绝佳的席位了。
柳芸一行人到达的时候,江家门口水泄不通,还是眼尖的管家亲自迎出来,将二人迎进去。
“那谁啊?怎么插队?大家在这里等半天了!”有人不满地叫嚷。
“嘘!别嚷了!那是柳家的人!”
那人立刻不说话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柳芸根本没当回事,她一进门。
江云峥便笑着道:“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小妹没把你请来,正要责怪她呢。”
柳芸侧了测身体,指向身后的裴济之:“你要的人我带来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裴济之,先前也是见过此人,如今仔细一看更觉此人不凡,他摇着折扇的手一顿:“裴兄,请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