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他以后就住在咱家了，你要多多照顾他。”

父亲将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推到柳芸面前。

少年眉目清俊，脊背挺得笔直，紧紧抿着唇。

柳芸手里捏着纸鸢抬头打量他，原本因为要出去玩耍而翘起的嘴角陡然向下，眉头拧成了川字，玛瑙般的眼睛此刻瞪着眼前的这位不速之客，透露出深深的敌意。

柳芸指着少年质问父亲：“他是谁？凭什么住我家？”

“柳芸，你这是什么态度！”柳父察觉到二人气氛不对劲，出声训诫女儿。

柳芸抬眸直视父亲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让我照顾他？”

柳父闻言皱眉，呵斥：“放肆！平日里先生教导的礼仪忘记了？芸娘，你记住，我已经认三郎做义子，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兄长。”

“他算我哪门子的哥哥？我是柳家唯一的女儿！”柳芸冷哼。

“柳芸！”柳父脸色沉下来。

“这件事情容不得你任性，我只是告知你，懂吗？”

父亲很少直呼其名，柳芸知道这是他真的动怒了，她不再开口顶撞，但依旧不服气，猛地将手中的老鹰纸鸢往地上一掷，气鼓鼓跺了跺鞋，冷哼一声转身跑开。

身边的小丫鬟春桃来不及反应，忙不迭追赶，嘴里一个劲儿“小姐小姐”唤她。

柳芸攥紧拳头，抿着唇，边跑边抹眼泪。

两个月前缠绵病榻的母亲重病不治，溘然长逝，抛下十四岁的她告别了人世，两个月后，父亲堂而皇之就领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男孩回家认作义子。

柳芸跌跌撞撞冲出门，眼泪糊了满脸，视线一片模糊，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蹲在墙角哭泣。

她本想独自消化情绪，未料，撞上最招人烦的无赖混混正蹲在地上斗蛐蛐。

混混看见她满脸泪痕，瞬间来了劲儿，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柳芸，你爹这是在外头养了私生子吧！你娘没了，你爹就把他接回家了。我看呢，你家的陶肆要被那私生子抢去了吧！”

柳芸本就在气头上，他还火上浇油。

她虽是女孩，但从小就被父母当作掌上明珠，哪里容旁人这么嘲讽！

她瞪着那混混：“要你管！”

说着她冲上去揪住对方的衣领，攥紧拳头招呼上去。

二人扭打在一起，混混长得胖，体型健硕，他仗着身板壮，伸手就去推芸娘的胳膊，圆胳膊抡起来带着风。

柳芸反应机敏，她灵巧地侧身躲开，混混扑了个空，柳芸瞅准时机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气使劲一拧。

小混混登时疼得“嗷”得大叫一声，肥脸蛋涨成红皮球。

被柳芸反将一军让小混混很不快，他在这条街上混得风生水起，容不得旁人挑衅！更何况面前只是一个小丫头片子，难道他还能输给她不成？

小混混一计不成再生一计，他转了转眼珠子，撒开腿，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加速往前冲，想利用身形优势压制柳芸。

柳芸见状，没有闪躲，而是立在那里，抱臂睨着他，眼神轻蔑。

“老子要你好看！”小混混咆哮着冲上去。

就在他离她只有几寸的距离的时候，他以为这下肯定赢了，她马上就会被他撞飞，小混混得意洋洋翘起嘴角。

谁知，下一秒，柳芸也回以一个笑容，她如一条灵蛇，矮身一躲，轻巧地避开了他的攻击。

他收不住力，“咚”地一声撞在墙根，头晕眼花，肥屁股墩儿磕得生疼。

柳芸抬脚轻踹他的小腿肚，嘴角露出轻蔑的笑：“叫你在本姑娘面前撒野！”

小混混还不肯服输，趁柳芸走近，伸手要去薅她的发髻，手指刚碰到发梢，就被她抬手拍开。

小混混急得满头大汗，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俩肉包，嘴里还气呼呼喊：“你别躲！看我不抓住你！”

柳芸抬腿踩着他的手，狠狠碾了几下：“还想偷袭？”

十指连心，小混混痛得涕泪横流，“哎呦哎呦”唤了几声，肥手胡乱挥着想去抓柳芸：“我错我错了，姑奶奶求你放过我吧！”

柳芸轻嗤一声：“手下败将！”

“春桃，春桃！死丫头跑哪去了！”

收拾完不长眼的家伙，柳芸喘着粗气，叉着腰站在院子里大声呼喊。

她抬腿刚迈进自己的小院子，余光就瞥见墙根里蜷缩着一个少年。

是父亲领回来的那个少年。

他浑身的布衫扯得七零八落，袖口裤脚磨出毛边，肩头还破了个洞，露出细瘦的肩头，布衫上沾着泥污和灰渍，看着又脏又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