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飞心生疑窦,他戳了戳柳芸的胳膊:“这什么意思?他为什么看你?就好像在征询你的同意?”
柳芸扶额,眼前这个赵飞单单纯纯的,但确实没有坏心眼,她只好对着裴济之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裴济之于是才撩起下摆坐下,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本诗经,安安静静地翻阅起来。
赵飞更懵,他好奇地凑过去:“你在读书?那你为何来陶肆?”
读书人不应该在学堂吗?
柳芸实在看不下去,打断他继续探究裴济之:“先生看过来了,你专心点。”
赵飞听到这话,立刻乖乖回到位置,安分听讲。
杜师傅站在高台上讲解揉泥的要点。
“不要小看揉泥,这是陶艺的第一步,也是打地基的重要步骤,做不好全盘皆输。”杜师傅环视一圈正襟危坐的弟子们,语重心长。
他授课习惯边操作边讲解,说完他已经操刀切下一块陶泥置于桌上。
“我今日讲解的是羊头揉的方法。诸位认真听讲,莫要走神。”
柳芸也认真起来,所有弟子们脸上都是求知若渴,唯独裴济之坐在角落里翻阅手中的书册。
不过他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没有人在意他。
“先将陶泥摔紧实。”
说着,杜师傅将陶泥扔在木几上,“砰砰砰!”抱起再砸下,发出巨大的碰撞声。
“这一步是要排去陶泥的气泡。”杜师傅指着陶泥解释。
柳芸和众弟子点头,表示懂了。
杜师傅围上腰巾,跨坐在长凳上,双手放在陶泥两侧不停向前推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杜师傅将陶泥推压成羊头状,停下手中活计,向徒弟们道:“这样反复推压时尽量保持双手用力一致。”
“请问先生,这样重复动作要多久?”
有个声音突兀响起。
杜师傅眯起眼睛望过去,是自己的二徒弟邵恒,他正满脸兴奋望着自己,杜师傅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问的问题很好,我正要讲解。”
邵恒听见先生夸赞自己,脸上难免闪过得意之色。
柳芸身边的赵飞听见这话冷哼:“什么嘛?谁还不会问问题了,也不知道得意什么?”
赵飞小声嘀咕没有别人听见,但柳芸就坐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她挑了挑眉。
看来这个同桌和提问的那位少年有些恩怨。
她压低声音询问:“怎么了?问师傅问题不是很正常嘛?”
赵飞面上不屑:“他呀,叫邵恒,总喜欢在杜师傅面前显摆自己,平时上课就他总喜欢问东问西,让人烦不胜烦。偏偏师傅还喜欢他。”
他这么说,柳芸懂了,原来是师兄弟之间暗暗比较,在师傅面前争风头。赵飞是个半吊子,偏偏遇上了邵恒这个爱出风头的,两个人形成对照组了。
柳芸笑了:“这有什么?你好好学你的,将来有朝一日陶艺胜过他不就好了?”
赵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瞒你说,我这种笨手笨脚的,想成为陶匠恐怕有些难。”
柳芸好奇:“那邵恒就很厉害吗?”
赵飞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说:“他稍微比我强一点吧,但也就一点点儿。这小子还想以后进柳家陶肆当陶匠,我看他呀,做梦!”
“柳家陶肆?”听到自家铺子名号,柳芸竖起耳朵。
“对啊,你不想进江柳二家的陶肆吗?成为这两家的陶匠是在这里每一位学徒的最终理想啊。咱们杜师傅就是给江家做工的,听说俸禄不少呢。”赵飞脸上难掩羡慕。
柳芸:好家伙,我能说不吗?毕竟柳家陶肆就是我家开的。
赵飞看她表情并无向往之意,颇为诧异:“你不会真的没听说过这两家陶肆名号吧?这可是长安首屈一指的招牌。”
柳芸只好挤出一抹尴尬的笑:“我初来乍到,确实孤陋寡闻了。”
赵飞听她这么一说,立刻表示理解,同情地拍了拍柳芸的肩膀:“没事没事,今后跟着师兄我,我带你多见见时面!”
他自豪地拍了拍胸脯。
“赵飞!”杜师傅的声音突然拔高。
赵飞突然被点名,猛地打了个哆嗦。
这时,坐在前头的邵恒转过头,一脸幸灾乐祸。
“认真听讲!再有下次,出去站着!”杜师傅竖起眉头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