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芸跟着他走进去,发现这房子外头看起来平平无奇,其实里头别有洞天。
竟是一个赌坊。
一进门,呛人的汗味、酒气扑面而来。
烛火摇曳,几张木桌四散摆放,地上散落骰子,赌徒们摩肩接踵,有人面红耳赤握拳嘶吼,有人满眼血丝死死盯着骰盅。
角落里几个大手大马金刀凶神恶煞守着,眼神阴鸷,扫过赌桌上的每一个人。
柳芸只觉空气中漂浮着一股贪婪、疯狂、压抑的气氛,使人丧失理智。
她头戴幕篱,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抱臂站在离罗松乔不远处。
“罗兄,你又来了?”有个贼眉鼠眼的人胳膊搭在罗松乔肩膀上,熟络地打招呼。
罗松乔瞪了他一眼:“手拿下去,谁跟你称兄道弟?”
“别这么凶嘛!在赌桌上哪有高低贵贱,管你王孙贵胄,能赢才是王道。”那人不恼,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拍了拍罗松乔的胸膛,“罗兄,上次输的钱还没给呢?今日可拿了?”
罗松乔脸色变了变,故作镇定:“我何时欠你的钱了?你不要睁眼说瞎话!”
那人挑眉:“罗兄莫非是想赖账不成?”
说完,他双手一拍,上来一个彪形大汉,摸出一沓泛黄的借条。
彪形大汉恭敬地将拮据递给那人,那人将借据扬了扬:“我这里白纸黑字都存着呢。罗兄,你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那人语气依旧平淡,但柳芸已经听出了威胁之意,彪形大汉已经挡住了罗松乔的去路,罗松乔身体一僵,勉强挤出一个笑:“瞧你说的,瓜二,咱都是兄弟,我当然不会赖账,开玩笑呢刚刚。诺,我带来了。”
说着,他从衣袖中掏出几张银票塞进瓜二手里。
瓜二手指沾了点口水,数了数银票,脸色却沉下来:“就这么点?”
罗松乔挠头:“最近手头不太宽裕,二哥你体谅体谅我呗。”
瓜二抱臂,扬了扬下巴,大汉扑上来抓住罗松乔的肩膀。
罗松乔急眼:“瓜二,你什么意思!你可知道我背后是谁?你惹的起吗?”
“不就是陈县令吗?”瓜二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那又如何?我可是听说陈大人还想高升呢,你借钱的证据都在我手里,抵赖不得,我相信,陈大人会为我们老百姓主持公道的。你想试试吗?”
罗松乔本就是瞒着家里来赌的,已经搜刮了一圈周围好友,现在没人愿意借他钱,他一听瓜二这话就怂了。
表叔眼里容不得沙子,肯定会狠狠责罚他。
“瓜二,求求你再给我点期限吧!我下次一定全额还上。”罗松乔双手抱拳乞求。
瓜二却扭头吩咐大汉:“把他的外袍扒下来。”
没等罗松乔反应,大汉已经粗暴地将他的外袍脱下,他的外袍用名贵的织锦编织而成。
没了外袍,只剩下单薄的里衣,周围哄笑声一片,罗松乔觉得颜面扫地,但他敢怒不敢言。
瓜二满意点头:“行,这件衣服就抵押在这里,看在多年交情,我再宽限你几日。”
罗松乔恨得牙痒痒,但面上仍然装出感恩戴德的样子:“多谢多谢!”
“哥,今天还玩吗?”有个认识他的赌徒来套近乎。
罗松乔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玩啊,当然玩!”
然后他朝谄媚的赌徒努努嘴:“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赌徒张大嘴巴:“啊?”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衣服,满脸紧张:“这可不行,哥,你知道的,我就这件体面的衣服了。”
罗松乔哪里听他说话,威胁:“快点!不然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赌徒惧怕罗家的权势,只好乖乖褪下外袍,双手掩面灰溜溜跑开了。
罗松乔套上外衣,总算感觉丢在地上的面子捡回了点,整个人又有信心了。
他大手一扬,大声道:“你们谁,来陪小爷玩两把?”
四周的人都是常客,都知道罗松乔这人经常耍赖,输了也掏不出钱,问他要又怕他报复,一时没人应声。
“什么意思?一个个的。”罗松乔见没人应战,心头怒起,“都不敢和我比试比试吗?”
“怂货!”罗松乔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但他赌瘾上来了,今日一定要找个人好好赌一把,于是他拔高音量:“今日若有人赢了我,我可以付双倍的赌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对他的信誉度已经低到了负值。
罗松乔见周遭还是无人上前,他气得甩甩袖子,大手拍打着桌面,发出砰砰砰的响声,嘴里咒骂。
这时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
“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