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被带去中央鬼局半个多月了，总算是看到官方发出来的通报，清虞松了一口气，但……“浮生境，是什么意思？”

“就是专为执念深重者所设幻境，以梦境消解怨气，不属于酷刑而属‘化怨之法’。”林絮伸了个懒腰，只觉得神清气爽，一连沉睡半个多月无人打扰，鬼力吸收得差不多了，看着手臂上得藤蔓已经拇指一般粗了，还长出小刺，颇为欣慰，她心情大好接着解释道，“像桃夭这种大鬼，轻易杀不死，若是再关在十八层，怨气只会越来越重，所以打入浮生境，以美梦消解她的怨气，等什么时候她的怨气消尽了，她也就消散了。”

“花了一个礼拜才发通报，想必鬼局内部是商讨争执了很长时间，才达成这个结果。”崔玉舟分析道，语气颇有些玩味，“现在的鬼辅厉珏同样是七级大鬼，不过稍微比桃夭厉害些，想来也是怕桃夭在十八层地狱煎熬，怨气加重。”

“既然怕她怨气加重，为什么一开始不打入浮生境呢？”清虞蹙眉不解道。

“想知道？”崔玉舟眉毛一挑，嘴角的笑意难压下去，林絮看到他这副死样子就知道这家伙又要开始犯贱了，白了他一眼。果然，他马上凑上去，“只要十万，我立马告诉你。”

“你怎么会知道的？”清虞瞥了他一眼，颇有些诧异。

“一千万，我可以告诉你我为什么会知道。”

“哼，不用了，我的经济实力无法支持我的好奇心。”清虞直接婉拒了，崔玉舟还不放弃，左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声音低了几分，“啧，你没钱，林絮有钱啊。这样，你让她免了我的欠款，一笔勾销。我就把内幕，欸，欸，欸。”

他话还没说完呢，林絮便揪着他的耳朵把她拉开，没好气道，“你当我是聋的吗，说小话好歹小声点。还想一笔勾销，那可是七万，你知道七万有多少吗？！家喻户晓的事情，你还敢收一千万，你还拿来敲诈，黑心啊你！”

“小声一点，我耳朵要炸了。”崔玉舟捂着耳朵，有点心虚，但不多。他眯着眼偷瞧了一眼林絮，掩住嘴角的笑意，敷衍地点点头。

“家喻户晓？那你知道吗？”清虞目光转向林絮好奇道。

“当时是鬼王冥谛降伏了桃夭，但也引发了鬼王的旧伤，外界传闻说是冥谛匆匆回乌遮天闭关修养，走之前下令将桃夭打入十八层。民间猜测是桃夭的罪孽深重，不打入十八层不足以平民愤。”林絮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十万，我告诉你事情原貌。”崔玉舟还不死心，继续讨价还价。

“没钱。”

“车行没给你退押金吗，给我两万也行啊。”

“还不是因为某人，驾车技术差得令人发指，回来的路上一路碰撞，车子报废了。别说押金了，剩下的钱赔得没多少了！”林絮咬牙切齿，提到这个她的火气就上来了。崔玉舟很有眼力见，林絮说话的时候便悄悄溜走了，摆摆手冲着身后怒气冲天的林絮大喊，“我去找找张阿婆，她又去家具店了，我去叫她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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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玉舟在大街上闲逛着，好奇地左顾右盼，走马观花似的，从左边的摊子顺一个桃子，从右边的摊子偷走一个包子，边吃着边走着，欣赏路上鬼魂千奇百怪的死法。

他不着急回去，等林絮的气过去了再说，路过家具店，果然张阿婆还在店里和店主拉扯，这似乎都成了她的一个执念了，每天早晚都要去家具店，和上班打卡似的。

这勾起了他该死的好奇心，他缓缓走过去偷听。

“老太婆，我都说好几百遍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这里就没有那么大的桌子，纸扎铺烧下来的桌子都是固定尺寸的，我也问过好几百遍了，没有，没有，没有！”店长说得激动，拍着胸口连连咳嗽了好几声，唾沫都说干了，猛猛往嘴里地灌水。

“我可以加钱，我已经有五千……”

“定制桌子少说三万，这已经是本金的价格了！”店里的服务员迎上前为难地接过话，店主已经气的不行，扶着胸口坐在一旁的纸扎椅子上。

“那我先交上五千作为定金，你们先帮我定一张吧。”

“五千定金真的不行，您存了几年只攒这么点，轮到猴年马月才能给我们补齐尾款啊？”服务员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扯着嘴角无语道，本来店里就没挣多少钱，怎么可能做这种赔本买卖，他有时候都怕店倒闭了，没人给他发工钱了。

“那我再回去攒一攒吧。”阿婆有些失落了，今天又没能买成。

“不是我说，何必一定要买那么大的桌子，您一个人吃饭，五千足够买个很好的小桌子了。”服务员十分不解，这话她问了千百遍了，但阿婆只是摇摇头，没再说什么，转头离开了。

“唉，”店主终于缓过来了，看着阿婆离去的背影叹息道，“明天估计又得来。”

“请问？”崔玉舟看着张阿婆走远，他便走进店里，服务员看到来客人了，急忙笑脸相迎，“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崔玉舟若有所思地看着阿婆离开的背影，身形佝偻着，丧气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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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阿婆为什么这么坚持要买一张大桌子呢？”清虞一边啃着大馒头，嘴里的一口还没咽下去就好奇地问道。

崔玉舟轻轻笑了笑，悠然地靠在桌子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清虞那个还没动馒头上，他忍不住偷偷用手指扣下一点，迅速塞进自己嘴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说道：“家具店的店主说，阿婆生前的愿望就是想上桌吃饭，但是家乡习俗，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只能去厨房吃。”

他顿了顿，又偷偷扣下来一点馒头，接着解释道：“阿婆六十大寿的时候，本以为自己作为寿星，好歹能坐在主桌一起吃，但家里人依旧觉得不合规矩。听说，阿婆死前还想在家里的桌子上吃饭，但是当时阿婆身上长褥疮，没人愿意抱着她去主桌，她也就带着遗憾走了，这也成了她的执念。要知道，人死之前，若是还有执念未消，死后便会一直执着于完成这个执念直到投胎。有些鬼，甚至投胎成人之后也会一直保留着这种执念。”

清虞一边听着，一边咀嚼着馒头，眼中渐渐闪现出几分同情和感慨。

“不让上桌？什么封建糟粕思想。”林絮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眼中划过一丝怒意，但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可是，这和阿婆想买一张大桌子有什么关系？”清虞还是不太明白，若是想上桌吃饭，随便哪个桌子不都可以，大桌子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我的推测是，张阿婆死后依旧有上主桌吃饭的执念，若只买个小桌子，那其实和在厨房的小桌子吃饭没差别，她想要一张可以坐在主位的桌子。说白了，大桌子就是一种象征，表明家里人能够平等地坐在一起，不再因为传统的束缚而分开”“他接着分析道，“听说她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媳，还有七个孙子两个孙女。她或许不止是想让自己上桌，还想她的儿媳和孙女们都能上桌，所以才想在孩子们下来之前，攒钱买一张大桌子。”崔玉舟扶着下巴沉思道，“她或许认为，不能上桌是因为家里的桌子不够大。”

“或者说，是她不愿意也不敢承认一个她早就意识到的事实——自己生下的孩子和自己的丈夫都嫌弃她是个女人，所以才会用桌子太小来欺骗自己。”林絮接过话，突然提高音量似乎是在宣泄不忿，但听见门口突然传来低声喘息，几人安静下来，朝着门外看去，门下的门缝看到一双老布鞋鞋底，只一瞬老布鞋鞋底便消失了，而后便是轻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啧啧，背后蛐蛐人就这么不巧，被人抓包了。”崔玉舟歪头，撑着下巴，手肘靠在桌子上看着身后的门，眼梢笑意浅浅。

“那没办法了，说了人家坏话不补偿说不过去吧。“清虞试探地问道。

“确实，毕竟同在屋檐下。”林絮微微点头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