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羌人既然要搜捕城主和缙云夷,就一定会在城中布下天罗地网。微生姝是宁远城的主人,她比谁都清楚城里的每一条街巷与密室。但正是因为太清楚,所以那些地方都会被羌人重点排查。”
风临指着舆图上城北方向的一片山林,“这里是什么地方?”
苏时倾凑近看了看:“是孤朔山,宁远城北面的屏障,山势陡峭,多溶洞。当地百姓说,那山里有些洞穴深不见底,连着地下的暗河。”
风临的眼睛亮了:“溶洞,暗河……如果客栈有密道通往城外,那城中的密道网络会不会也通到孤朔山?
她记得书中有一处细节——北羌人攻破宁远城后,曾耗费数日搜查孤朔山,但最后无功而返。作者当时只一笔带过,说“山势过于险峻,羌人不熟悉地形,便放弃了”。可如果连羌人都找不到,那恰好说明那里极有可能藏着人。
“时倾,剩下的两个暗卫,你让他们现在就出发去孤朔山。不要大张旗鼓,沿着山脚走,寻找有人活动过的痕迹。尤其是靠近溪流的地方,人离不了水。”
苏时倾点头,立刻去吩咐。
风临又看了一眼舆图,指尖落在城南一处标注为“废宅”的地方。她脑中灵光一闪——那间客栈的密道通向城外,那密道的入口会不会不止一个?微生姝作为城主,会不会在城中多处设有隐蔽的藏身点?
“还有一件事。”风临压低声音,“我们身边可能还有北羌的眼线。从现在起,除了你我二人和那四个暗卫之外,不要再对任何人透露我们的行踪和计划。”
苏时倾脸色微白:“你是说……”
“不是怀疑谁,是不得不防。”风临说着,从袖中摸出一个荷包,递给她,“这半块你拿着。如果我们走散了,这就是信物。”这荷包的绣工感人,绣的图案也很独特,竟是现代二维码。想来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会有这种荷包了。
苏时倾接过荷包,攥在手心,忽然眼眶泛红:“他们不会有事的,对吗?”
风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用手背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他们会没事的。因为我们还没找到他们。”
半个时辰后,风临和苏时倾换上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带着最后两名暗卫,分成两路出了藏身的小院。
风临这一路往城南废宅去。暮色渐浓,街上已经没什么行人,偶尔看见有几队北羌士兵在巡逻,他们便低着头躲进巷子里。
废宅大门虚掩,院子里长满了枯草,看起来许久无人踏足。风临让暗卫守在门口,自己提着裙摆跨过门槛,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她蹲下来,用手抹开地表的灰,看见地面上有几道不规则的划痕,像是被重物拖拽过。她伸手叩了叩地砖——声音是空的。她运气不错,这便找到了一个密道。
“这里是空的,应当是一个密道。”
两个暗卫闻声进来,合力撬开地砖。下面果然是一条幽暗的通道,石阶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但灰上隐约有脚印。脚印很新鲜,估计就是这几天留下的。
风临心跳如鼓。她点起火折子,率先走了下去。苏时倾和两个暗卫也紧随其后。暗卫还合上了这个密道的盖子。
地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湿冷的石壁。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忽然传来轻微的滴水声,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再往前,地道分成了两条岔路。
风临蹲下仔细查看:左边那条的脚印更密集,右边的则很稀疏。
她闭上眼,想象缙云夷会怎么选——他这个人心思缜密,绝不会走人多的路。他一定会走那条看起来更危险、更少人选择的岔道。
“右边。”她笃定地说。
他们一行人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地势开始缓缓上升,前方隐约透出一丝微光。风临熄灭火折子,贴着石壁慢慢靠近。
眼前的出口被一片藤蔓遮住,她拨开藤蔓,眼前豁然开朗——
孤朔山,到了。
她站在半山腰的一处天然岩台上,脚下是万丈深渊,远处是宁远城的水深火热。夜风裹着树木苍凉的气味扑面而来。
而在岩台内侧的石壁上,有人用石块歪歪斜斜地刻了些痕迹。这些痕迹不像是字,也不像是图画。纯古代人的确很难知道这是什么,可风临却一眼认了出来:“West.”
是的,这是“西方”的意思。先前缙云夷还是阿晏的时候,他双目失明,去不了旁处。风临除却在外面赚钱的时间,便会在家中陪伴缙云夷。因着缙云夷看不见东西,他们能做的事情并不多。很多时候,都是缙云夷听她讲故事。
讲故事的时候,有时会有些性情。风临说过自己曾是另一个地方的人,只是搬家来了这里。他们有一些奇怪的字符,缙云夷听了后也想知道,是什么字符。风临便教了一些简单的英文单词给他。他等风临写完后,便用手摸着纸上未干的墨痕。久而久之,他真学会了一些英文单词。
莫不是他回去后仍然记得这些,还将它们作为自己暗卫队里的暗号?可真有他的。
风临对身后三人道:“往西边走。”
苏时倾与暗卫皆是愣了愣:“为何?不需要派人去其他方向看一下吗?”
风临指了指这个字符:“你们自己看。”
苏时倾看了一眼,看不懂,只觉得是西域的文字。可她没有说出来,不想让风临觉得自己笨。另外两个暗卫看了后也是面面相觑,不过他们觉得或许是主与公主殿下有什么密语,便没有多问。
“走。”风临一声令下,几人一起去了西方。
夜色如墨,孤朔山的林间只有风声和偶尔的虫鸣,听起来有些阴森。山中也许还藏有野狼之类的兽类,几人随时都有被袭击的危险。风临一边擦着脸上的汗,心中一边升腾起了一个不太好的想法:“会不会他们已经遇险了?”
荒山上蕴藏着不少危机,哪怕敌人没有找到他们,就荒山本身的野兽、巨大的昼夜温差而言,他们也很难生存下去。
缙云夷……风临心中念着这个名字,有些微酸。他真的就这样离开了吗?在书中,他的结局的确是死于孤朔山,可是,可是……万一,她是说万一,他会挺到她去的那一刻呢?就像是上次在翠微山相见,一切都是刚刚好。
一片寂静里,并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风临继续往前走着。
他不会死的,既然她偶然进入了这个世界,偶然改变了很多很多东西。那他的结局为何不会被自己改变?
毕竟他们可是这个世界上关系最为紧密、最为密切的人。
曾经她在校学习时,曾经听过老师说:“万物皆有定数,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会是他的变数吗?
一边走着,风临竟觉得自己的眼睛在寒风中被吹得有些湿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