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自家徒弟顽皮他很清楚,可这像什么话,怎么骑到人家脖子上去了,老大夫几步走了出来,拽着徒儿的胳膊让她下来,“你要上天啊,快下来!”
或沉怕摔了孩子,手疾眼快地将人抱到地上。
“是什么法子,肯让我听了?”
小姑娘鼻尖动了动,隐约闻到一股幽幽清香,别人闻不出来,可她却知道,这是师父家传宝药的味道。
“师父你要干嘛啊,传家宝都拿出来了。”
“去床上躺着。”
小姑娘沉默了下来,她看了眼身边的将军,然后一扭头问师父。
“是要给我换血么?”
“咋了,怕了?”
孙神医拍拍徒儿的小脑袋,“不是总嚷嚷着换血,有人愿意跟你换了又害怕了?”
“哪有!”
小丫头打掉师父的手,小腿一迈“哒哒哒”地跑进里屋。
她两只小手按在床边,然后右脚踩着左脚把鞋子脱掉,一个翻身躺了上去。
见她没有丝毫畏惧将军与部下都愣住了,小姑娘看上去小小的,却有如此胆色。
“孙神医,一切拜托了。”
将军让李敏、或沉守在门口,自己也躺了上去。
老大夫将帘子放下,然后从瓶中取出两粒药递给徒儿与将军。
将军没有怀疑直接咽了下去,须臾,她便头歪在一边睡了过去。
小姑娘见后刚要放入嘴中,却又停了下来。
她眨着大眼睛注视着师父,“师父,我要是死了,不可随便把我埋了……”
师父心中一酸,连忙软了语气,哄着自家捣蛋鬼,“不会,师父医术高超,不会让你死的。”
“我不是担心你的医术,”小姑娘嘿嘿一笑,指了指他师父睡觉的屋子,“我要上好红木做棺哦,我知道师父你有钱的,就埋在里屋柜子下。”
孙神医:“……”
他布满皱纹的嘴角一抽,直咂舌,这丫头还真是机灵,自己攒的银子居然被她发现了。
“行了,快吃吧,一会儿天黑了。”
师父气得直喘粗气,耷拉着眉毛转过身去不再理她。
等徒儿也陷入沉睡后,孙老神医便打开墨绿木盒。
甫一打开,一股清气缓缓飞出,待雾气散去,只见里面一只洁白如玉的蚕赫然出现在眼前。
蚕有三寸长,白如凝脂,两眼如红豆,它扭着肥胖的身子在盒中撞来撞去。
见关着它的盖子被打开了,白胖的蚕竟立了起来,像是开了神智一般盯着眼前的老头。
“看我做啥,”老头心虚地躲开对上来的目光,指了指床边的二人,“老伙计,到你救命的时候了,那边小的你认得是我的徒儿,另一个是本朝的将军。”
蚕本来不满老大夫总关着它,可听说有人能给小丫头换血,倒熄了怒气。
它与这娃儿颇有缘,帮一帮倒不是难事。
玉蚕缓缓地爬上老头枯黄的手心,由他把自己带到将军身边。
老大夫突然敛了老态的气息,半眯着眼飞快地把桌上一把闪着寒光的小弯刀抄在手中。
“嗖”地一下,便在将军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玉蚕见状一弹身子,“噌”地跳到伤口上。
只见它两颚一张便将血吞了进去。
“怎样?”老大夫低下头来看着它,“能换?”
玉蚕没回应,老头心道那就是可以,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他不敢打扰,站到一边看它操作。
蜿蜒而流的血被它一股一股吸进嘴里,不多时,原本如脂的身子渐渐变粉,小小的身子也开始涨大。
飘在空中的赵知行心中一惊,没想到竟让她梦中见到了传说中的尸冢血蚕。
她听闻尸冢血蚕吃万尸而活,吃了可长生。
没想到这老头居然养着这东西……
这倒让他心中起疑了,他如何养这玩意,又为何不吃?
压下心中疑虑,赵知行明亮的双眸盯着下方虫子。
血蚕吸足鲜血,足足长到男子手掌大小。
它咬住伤口,细如牛毛的银丝从嘴中喷出,银丝上的粘液瞬间便止了血。
血蚕如红宝石一般全身泛着红光,由老头捧着又去了小姑娘那边。
老神医划开了徒儿的手腕,任由血沿着腕子流到床边的木盆中。
赵知行见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望去,秀眉一挑。
血色如墨。
如此剧毒下她还能活到这个年纪,真是命不该绝。
赵知行心中感叹。
***
夜幕将至,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院外将士心中焦急,他们不敢离开,只得攥紧手小心地守着。
赵知行飘在房顶,心知换血非一时半刻,她无法梦醒,只得静下心来看着西边的余晖。
想来也是古怪,她明明在释城城主的房间里,居然陷入如此深的梦魇。
她面色一凛,摸上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