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郦姎现在就是那个推磨的鬼。虽然隐隐有种被坑的错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而且系统还承诺她可以把积分兑换成银钱，或者攒够了兑换武器和剑谱，于是她挣扎几瞬，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

雨水渐停，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腥气。石阶上覆着层雨水，走着走着就要打滑，她已经能想象待会儿会有多狼狈了。

玄霄宗声势浩大，门生如云，除了年纪尚轻的寒云峰峰主门下没有收徒，其他几峰都热闹得很。

掌门崔重予门下有六位门生，郦姎行第五。明镜峰的峰主莲山真人只有三位徒弟，却收了很多外门弟子。

郦姎远远的就瞧见凉亭里围坐着一群锦衣少年，有男有女，拥着位貌美的少女。

她心里发悚，两条腿不听使唤，又想跑了。说到底还得怪自己外强中干，色厉内荏，嘴硬得掉水里能浮上来，心里还是怕得要死。

耳边有阵声情并茂的朗读声，是她怕反应不过来让系统放的“有声书”:

“少女二八年华，娇靥浅浅，体态轻盈，声音婉转清澈，入耳似春日黄鹂。

她那身樱粉衣裙上绽放着新生的桃花，行动间步步生莲，风姿绰约，似乎有轻盈甜美的暖香自她袖间盈动。

那双清澈莹润的明眸则顾盼生辉，水光潋滟。

见者无一不为之停步倾倒，这便是九州第一美人，所有弟子入门前便有所耳闻，暗中倾慕的黎枝。

就算用尽世上明珠美玉、绫罗绸缎衬她都犹嫌不够，若真说有，那也还未曾出世。

郦姎见到她，忽觉自惭形秽，脑中却闪过一丝恶毒心思:凭什么拥有一切的是黎枝，被薛轻尘喜欢的是黎枝，不是她郦姎呢？就因为黎枝出身高贵，而她出身卑贱，是屠户的女儿吗？

郦姎心底叫嚣着要将她拉下神坛，狠狠地让她摔下，她要让这世上，没有人再喜欢她………”

“啪！”系统猛地关掉了那个声音:“好了，别听了。”

郦姎好半天才平复下心情，艰涩地张了张嘴:“这是真的吗？我不是这样的人，那都，那都是——”

她顿了顿，抿紧了唇，字字句句萦绕在耳畔，如同魔音贯耳；仿佛她真的像书里写的那样，真真切切地有过这些恶毒心思。

郦姎不禁后退几步，躲进了树林里，像是逃避洪水猛兽一样逃避自己的内心。

她开始思索书里的那些东西，越想越惊惶，几乎要发疯了。

就好像她从前的思想、举止，全受到了剧情的操纵，她的人生或许也被这双无形的大手操纵了，暗处似乎有双眼睛，在静悄悄地窥伺她。

剧情让她喜欢沈寒栖，那她便喜欢了；剧情让她攀附权贵，她也攀附了，在她没有经历过的剧情线里，她确实是这样做的。

现在剧情让她没有原因的恶毒，她难道也是恶毒的吗？

郦姎将脸埋进手心里:“我是恶毒的吗？”

系统沉默了许久，才说:“你不是。”

郦姎的眼泪从指缝间渗了出来:“那为什么书上说我有这样的心思，我真的有吗？”

系统也不知道怎么解释:“那是一些……”它绞尽脑汁，半晌才苍白道:“假的东西。”

人是有血肉的，怎么会像纸片一样没有任何思想，行事毫无逻辑呢？

出门买东西都要有动机呢。

“你还要继续任务吗？你想回去吗？”

郦姎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想回去了，反正这个任务也不重要。”她在原地呆了一会儿，擦干了眼泪，冷静了一下，就想着趁机逃走。

好死不死，黎枝身边那个眼力极佳，人称千里眼的弟子发现了她。

那弟子自高处猛地站起来，伸手指向她，高喝道:“郦姎！你来做什么！”

出门忘看老黄历，郦姎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现在逃跑就是欲盖弥彰，和此地无银三百两没有区别，她转过身，强作镇静。

亭子离她还有十数阶，遥遥的，她瞧见那群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零零星星地站了起来，做拱卫状地护着为首的人。

而黎枝只是恬静地坐着，有位侍女在旁边给她剥葡萄，她吃得赏心悦目，紫红鲜艳的汁水染上了她的唇瓣，像新鲜裂开的无花果。

郦姎提着裙摆，小心地走上湿滑的石阶，心里估算着待会儿怎么摔比较合适。她走了几阶，离凉亭还有几步，就停了下来。

恰好停在他们看得见她的脸，却看不清她脸上风干了的泪痕的地方。

郦姎神色轻松，她发现自己竟然能笑，连声音都毫无破绽:“怎么了，罗师兄？”

罗宗炎警惕地望向她:“我再问你一遍，你来做什么？”

郦姎看见他的手扶在了腰间，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将她乱刀砍死:“罗师兄审犯人呢，审犯人还要拔刀吗？”

周围人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神色，似乎没人能想到她这么大胆，往日她的胆子比针尖还细，窝囊得要死，被欺负了也温吞吞的，哪有这么利的口舌。

他们哪知道是她再没有后顾之忧了呢？郦姎心觉讽刺，她在玄霄宗呆不久了，自然什么也不怕:“罗宗炎，你怎么不回答我，你审犯人吗？”

罗宗炎火冒三丈，直从罗宗炎冒成罗宗火炎焱燚:“你竟敢直呼师兄大名，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

郦姎眼帘掀了掀，微微笑道:“你是我师兄吗？我师尊什么时候多收了一位徒弟，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