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惊衍屋内,看着桌子上已经有些泛着旧痕的簪子发怔。儿时那些过往真成了戏言吗?
初春的风卷着巷口槐花香,掠过青石板路时,带起几片轻软的落蕊,拂在苏清鸢月白色的襦裙上。她立在锦绣阁的门槛外,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系着的玉坠,温润的玉质被掌心捂得微热,却暖不透心底渐渐泛起的微凉。
再过半月便是她的及笄大礼,这是女子一生中至关重要的时刻。这可是她盼了很久的成年礼。清鸢还向母亲撒娇说要自己采买及笄所用的东西。说是采买,其实就是贪玩出来图新鲜罢了。
今日她特意出门,采买及笄所需的珠钗、锦缎与熏香,二哥给新选的丫鬟云秀跟在身后,手里已经提了两三样包裹,皆是精心挑选的物件。
“郡主,您看这支赤金点翠步摇,配您及笄时穿的大红蹙金罗裙,再合适不过了。”云秀捧着一支做工精巧的步摇,眉眼间满是欢喜。新换的这个丫鬟倒也是个听话的,最会哄清鸢欢心。
清鸢抬眸,望着那支流光溢彩的步摇,羽睫轻轻颤了颤。
她肌肤似雪,一双杏眼清澈如溪,只是此刻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先放着吧。”她轻声道。这次出门路过了醉仙楼。再想起上次与萧世子在那里相遇,此时便有点心思不在挑东西上面了。
及笄之后,她便要嫁与萧惊衍为妻,这门婚约不仅是皇上钦点的,更是她小时候自己造的孽。京中不少姑娘都艳羡她得了萧世子这样的良人。但对于她自己而言,她所向往的生活不应当只是遇见一个精彩绝艳的人,更是只求一心人,白首莫相离。
云秀见她神色淡淡,不敢多言,乖乖应了声,跟着她转身往香料铺走去。
玉容轩位于都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两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苏清鸢缓步走在人群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的茶寮,却在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骤然顿住了脚步,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茶寮临窗的位置,坐着的正是萧惊衍。
他今日未着世子府的华服,只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身姿挺拔如松,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微抿,依旧是那般丰神俊朗,令人移不开眼。可让清鸢心头一紧的是,他对面坐着的,又是沐兰姑娘。
沐兰生得妩媚动人,眉眼间带着教坊司女子特有的柔媚与风情,一身水绿色的软纱裙,衬得她腰肢纤细,楚楚可怜。
此刻她正微微倾身,对着萧惊渊低声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娇柔的笑意,手中的团扇轻轻掩着唇,眼神里的依赖与亲近,毫不掩饰。
而萧惊衍没有半分不耐。他指尖轻叩桌面,目光平静地望着沐兰,偶尔颔首回应,神情虽算不上热切,却也绝无半分疏远。那副耐心交谈的模样,是清鸢和他相处时没有见过的。
风卷着槐花香吹过,却似带着刺骨的凉意,钻进清鸢的四肢百骸。她站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攥得掌心发疼,春桃在一旁瞧见,顿时急了,小声唤道:“郡主……”
清鸢没有应声,只是定定地看着茶寮里的两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喘不过气。
沐兰姑娘在都城中早有盛名,一曲琵琶摄人心魄,温柔似水,也是教坊司头部有名的伶人。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沐兰小姐和萧世子在一起了。
沐兰不知说了句什么,萧惊衍的嘴角竟微微勾起,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浅,转瞬即逝,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清鸢的心里。
想到每次相处时,萧惊衍总是有意无意的戏弄她。为何他对沐兰小姐却如此的有礼和温柔?
清鸢猛地收回目光,转身便走,脚步有些仓促,甚至带了几分狼狈。她不想再看下去,每多看一眼,心底的酸涩与失望便多一分。云秀连忙跟上,手里的包裹晃了晃,她倒是把一切尽收眼底。却也按照主子的吩咐,不敢在郡主面前多说几句。
清鸢安慰自己,可能他们在聊什么正事吧。随即又在心底苦笑。与教坊司的女子,能有什么正事?不过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罢了。
她沿着青石板路快步走着,原本精心挑选及笄之物的心思,荡然无存。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茶寮里的一幕,萧惊衍与沐兰相对而坐的身影,沐兰娇柔的笑意,他眼底的平静与耐心,像一幅挥之不去的画面,牢牢刻在她的眼前。
自那醉仙楼一别之后,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与萧惊衍婚后的生活。即便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爱,也该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安稳度日。
一个常与教坊司女子厮混的男子,真的能给她安稳幸福的婚姻吗?
及笄之礼过后,便是婚期将近,她即将嫁入那个深似海的侯府,面对的却是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夫君。往后漫长岁月,难道要在独守空房、冷眼旁观他与别的女子卿卿我我中度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