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谚不敢抬头:“妖族猖狂至此,今日竟敢在天子寿宴上公然劫囚、污蔑皇子,实乃不把我人族放在眼里!父皇,当务之急,是尽快清点损失,以及……”
他顿了顿,余光扫过瘫软在地的赵议。
“善后一些事。”
赵守真没有接话,只是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太子倒是临危不乱,思虑周全。”
赵谚声音温和,眼底却一狠:“父皇过誉,实乃儿臣分内之事。”
今日之事,已远远超出他的预料,但好在……赵议算是彻底完了。
长生殿已毁,众人被迁至偏殿。
暗卫小五跪在地上回禀:“回陛下,今日负责香炉的宫女被人调换,换成了本该关在大牢的前司膳房管事女官。此人已服毒自尽,但奴才在她身上发现了二皇子府上的印信。”
他将一枚印信亮于众人眼前。
赵守真靠在座椅上,闭着双眼,太阳穴青筋跳动,显然气得不轻。
赵议跪在殿中央,愣神地看着这一幕。到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彻彻底底地算计了。他甚至想不明白,事情怎么演变成了这样。
良久,赵守真睁开眼,眼底已恢复了往常的波澜不惊。
赵谚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父皇,儿臣还有一事要奏。”
赵守真轻叩扶手:“讲。”
“一月前康王奏报后方粮草被劫,儿臣奉命彻查。初时只道是山匪作乱,那匪首修为不低,屡次逃脱。直到今日,儿臣才将那匪首擒住,一审之下,方知那所谓劫匪,不过是二皇弟雇来灭口的幌子。”
他抬眸觑了一眼赵守真的神色,继续道:“二皇弟暗中勾结户部侍郎,将朝廷拨往北境的军粮中途截留,以霉米充数,而将上好的粮草私下贩予南境商户,中饱私囊。儿臣已查获账册及往来书信,请父皇过目。”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书信,双手呈上。
赵议浑身一震,恶狠狠地看向赵谚,随即转向御座,拼命摇头。
“父皇,儿臣从未做过这些事!”
“住口!”赵守真冷冷地看向他,一把接过书信,一页页翻看,面色越来越沉。
殿内鸦雀无声。
片刻后,他将书信掷于赵议面前,声音平静得可怕。
“二皇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赵议颤抖着拿起书信,不可置信地翻看。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不不”的声响。他绝望地想要寻找柳吟,却发现她已然消失不见。
赵守真冷笑一声。
“好,很好。”
他起身,缓缓踱步到赵议面前:“朕待你不薄。你母妃早逝,朕怜你孤苦,自幼将你带在身边教养。你要什么,朕给什么。你闯了什么祸,朕替你兜着。”
“你便是这样报答朕的?”
赵议摇头,颤声道:“父皇,儿臣是冤枉的。都是太子,是太子要……”
“放肆!”赵守真呵斥道。
“传旨,二皇子赵议,勾结妖族,贪墨军饷,致使北境战事失利,先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户部侍郎一干人等,一并收押,严惩不贷。”
赵议瘫倒在地,浑身颤抖如筛糠。
赵守真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后落在赵谨身上。
“六皇子赵谨,与妖族有旧,虽未查实通敌,但失察之罪难辞其咎,禁足远安殿,无旨不得外出。”
赵谨跪地领旨,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宋知鱼站在他身后,嘴角微抽。什么鬼,这样也能扯到赵谨?这人皇,是不罚赵谨心里不舒服吧?
现下这场寿宴,办也不是,不办也不是。
赵守真伤得不轻。那药专门针对高阶修士,越是动用灵力,反噬越重。若不快些排出,怕是要出大问题。他显然也意识到了,招呼皇后安抚众人,便匆匆离去。
不少人在灵力冲击下也受了重伤,纷纷告退。
赵谚倒是心情极好,端了一杯酒过来,敬向赵诤。
“四皇弟,本是想与你再叙旧一番,没想到今日发生这事。”他伤心般摇头叹息。
这虚情假意的一幕,恰巧被赵谨看到了。他拿起面前的一杯酒,喝了下去。酒很辣,灼烧着胃。
宋知鱼看向赵谨。搞不懂,这小汤圆不回去好好禁足,现在倒有闲心坐在这里喝酒了?
和人皇一战,她伤得也不轻,不过大部分伤都转移到那条草鱼身上了。得亏她冰雪聪明,前期一直拿精血喂着,那条鱼也算得了她半分真传,幻化出连人皇都辨不出真假的分身。
恍神间,赵谨的酒杯又空了。她挤出微笑,认命又给他倒了一杯。
靠,自己没手不会倒吗?喝不死你!救命,她想早点下班啊啊啊!她还带着伤呢!这是工伤!工伤!
这边,赵诤未言。倒是其背后的沈云英抱拳,义愤填膺道:“太子殿下明察秋毫,二皇子犯下此错,害得多少边关将士惨死……”
她还欲再言,被赵诤抬手制止。赵诤意味深长地看向赵谚,倒了一杯酒饮尽:“臣弟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未处理,先行离去了。”
赵谚微微颔首,看向离去的二人。
他目光一低,向这边还坐在席位上饮酒的赵谨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