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缓缓转过头,他没有恼怒,面色依旧平静,只是嗓音微微颤抖:“容弦是抚养我长大的人,养育之恩,胜过天高,我难道能违抗他的命令吗?
我与谢仙长七年的师徒情谊绝非虚假,他待我的点点滴滴,我永生难忘,如今要在这两人之间做出抉择,我茫然无顾,若换作是你,你又会如何选择?”
卿瑜昭沉默了片刻后才道:“换作是我,断断不会做这种事。养育之恩固然无以为报,可若是要以旁人性命为筹码,我宁可做那狼心狗肺之人。”
清风怔了一下,心中百转千回:“我与你终究是不一样的……”
卿瑜昭道:“你心中已有了答案不是吗?”
清风解码颤抖,瞳孔涣散,失神过后,眉间似是凝结了一层冰霜:“是啊,我已经做出了选择。”
卿瑜昭道:“谢仙长的尸体在哪?”
清风道:“我师父已经将他转交给了西域门派最高领首。”
卿瑜昭惊道:“为什么?容弦竟与西域最高领首有合作?他们要谢仙长的尸体究竟有何用意?”
清风道:“我不知道。”
卿瑜昭思绪混乱,脸色难看,问道:“那金相剑呢?容弦夺金相剑何意?”
“我不知道。”清风道,“不过,我知道师父从霜钟夜雪门带回来一具女尸,没过多久,他便命我将那具女尸焚化。
当时他说,这女尸是受人所托带到此处的,只是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便索性让我烧了她。”
听他这般讲述,卿瑜昭心中已然清明。先前在丰雪山附近,他曾听燕青提起,见过两个男子其中一人以宝器控住了金相剑,此人想必就是言君行。
师兄手中有一条缚灵索,能绑缚天下灵器,使其归于沉寂,沦为死物,能制住金相神剑的,恐怕唯有这缚灵索。
由此可见,先前仙门大典上言君行偷盗典籍,容弦并未计较,并非宽宏大量,而是早有预谋。
典籍中记载着死而复生之法:需在栖灵山献祭自身两魂,与仙人之魄融合,且必须自愿献祭方可成功。
容弦想要那融合后的魂球,却不愿牺牲自己的魂魄,便利用言君行救人的初衷,帮他解开封印;待言君行献祭魂魄、融合仙人之魄时,再夺他性命,抢回魂球。
至于蝶舞的尸身为何存于凡生苍晓宫,言君行打开栖灵山结界后,众人定会察觉有人修习清一法邪术,前来诛杀他。
他唯一能寻求庇护的,便是容弦。容弦与他约定,楼方顾不会杀他,会以其他理由将他带至凡生苍晓宫;而蝶舞的尸身恰在此处,正好可以直接救活。
只是言君行未曾料到,楼方顾竟是容弦操控的傀儡,而他自己也被利用了。如今蝶舞尸身已毁,再也没有生还的可能。
想到这里,卿瑜昭心口阵阵抽痛。谢道仙与言君行,是他在这世间仅存的温暖,却都死于容弦的阴谋之中。
此时一名女弟子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摆着各式各样的糕点。
婉转清秀的声音响起:“清风师兄,这是你要我送到这里的糕点。”
清风抬了抬手道:“放下吧。”
女子放下托盘,推门出去。
清风看着这各种花样繁复、颜色煞是好看的糕点道:“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些糕点都是谢仙长曾经为你做过的,你尝尝吧……”
卿瑜昭冷笑一声:“模样相同的糕点,能尝出和昔日一样的味道吗?”
清风不再作声,他默默转身走出殿门,门扉“咔嗒”一声合上,殿内随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虽然门外两个高阶弟子对于卿瑜昭来说是小菜一碟,但是这附近暗处还潜藏着人手,只有卿瑜昭稍微一有动作,恐怕早会落入容弦的耳中。
殿外一隐蔽出,观琼昀已经化成清风的模样,他从其他弟子口中旁听敲击得出了卿瑜昭在此处,方才又见清风前脚刚出,他眼神犀利,知晓这里暗处藏着好几个弟子,不敢这样贸然出去,以免引起怀疑。
于是他躲避这些暗处弟子的视线,绕到了方才清风离开的地方,才出现在明处。
他从从容容到了殿外,门外守着的两个弟子见他确认这番,眉头微蹙,但还是毕恭毕敬叫:“清风师兄”。
观琼昀点头示意,推开门扉。
温铭灼听到门口动静,已知来者是清风,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郁气,实在不愿见他,便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一块桂花糕,凌厉地朝那人袭去,却并未砸中。
观琼昀抬手便稳稳接住桂花糕,低笑一声,缓步走到他身侧,将糕点搁在一旁的托盘上,挑眉问道:“这是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
他语气轻佻,带着明显的逗弄意味,卿瑜昭眼中立刻燃起怒火,猛地转头道:“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观琼昀却笑道:“可我想见你啊。”说着便抬起卿瑜昭的下巴,俯身凑近,两人鼻尖几乎相抵,眼中狡黠之意一览无余。
清风本是面相温和讨喜之人,可经方才之事,又怎会如此轻薄——即便化作清风的模样,观琼昀身上那股妖孽之气仍挡不住。
那双狡黠的眼睛里,藏着满是捉弄人的兴味,披上清风的皮着实有些违和感。
他早已在卿瑜昭眼里无所遁形。
卿瑜昭抓住他的手腕,放了下来:“观琼昀,你的演技很差,知道吗?”若是在平日,他定然也会好生戏弄他一番,但是眼下情况特殊,实在没有什么兴趣。
观琼昀道:“嗯,我故意逗你的。”他目光瞥向那盘子上各色各样的糕点上 ,总觉得有些熟悉,样式是以往谢道仙亲自研磨出来的,于是问道:“糕点是清风送来的?他说什么了,惹你这么生气?”
卿瑜昭道:“糕点是他差人送来的,很熟悉对吧,以往谢仙长就常常做这些玩意儿,现在他送这个过来,是想我睹物思人吗?”
他轻撇着眉头,发泄着内心的不满,他看着观琼昀幻化出来清风的模样,心中说不出的悲怒。
观琼昀道:“既然都已经忠于了内心的选择,还要做出一副任人垂怜的姿态,何其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