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外国也只是「稀少」,更准确的说法是稀薄——不过这是只有六眼才能看到的景色。但陈潺是0咒力,且跟那些天予咒缚的家伙不同,六眼在他身上看见的是空白,而不是干涸。
如果把咒力比作水,天予咒缚者便是上天安排的、气候极端的沙漠地区,这是干涸。
而陈潺则是让水突然消失,是漩涡、黑洞那种引力系角色。消失之后会剩下什么?五条悟在心底打了个响指:空白。
这种比喻式讲解太有创意了!他边数秒边给自己鼓掌,决定以后教学生就这么说话——兴许还能引用一些物理学、化学和动漫里的魔法知识?
……11、12、13。
第十三秒被默念出的时候,苍蓝色的眼睛蓦地睁开。
积压多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长时间开启「无下限」又频繁用反转术式修复的大脑,此刻也回到了它最巅峰的状态,就像从来没有受过伤、没有被超量使用过一样。
是一种身体被抢走、又被塞回来的感觉。疼痛并非消除,而是被抹去。
五条悟掐了一把掌心,指甲陷进肉里,疼的。
他笑了一声,原来痛觉神经还在呢。他又用咒力在体内周转一圈,确认身体无异后才转头看向身侧的人。
始作俑者则是用一种有些得意的、期望被夸奖的眼神盯着五条悟。
“这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陈潺说,“我的术式是一种变相的「言灵」,我写下什么,什么就会成真。方才我写了一些能让你神清气爽的祝福语,感觉怎么样?”
五条悟说:“你身上没有咒力。”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罩,但任谁都清楚他指的是黑布下的苍天之瞳。
言外之意,别小看我的眼睛。
陈潺说:“我给自己写过咒力隐藏的言灵。我很反感那些通过追踪咒力来观测我的行为——我不喜欢被无关紧要之人盯着,那些视线恶心又污浊,你能理解的,对吧?”
嗯,他还真能。
五条悟不紧不慢地鼓掌,能理解不代表他能被三言两语影响:“喔!还是规则系?生效优先度居然比六眼还高,真不可思议。那么代价呢?”
言灵要付出的代价很高昂,有时咒力甚至支付不起,不然狗卷棘也不必每天念菜谱。一旦说出涉及因果的话,甚至有辐射周围人的可能性。而陈潺这种能「隐瞒六眼」的程度,绝对超过咒力能支付的代价了。
陈潺说:“那不要紧,我很有钱,付得起。我的亲眷早已不在人世,我也不打算诞育后代——所有钱都是我的。”
这样就算是把来历,以一种能被世界接受的方式介绍完了吧?
“你的代价是付钱?给谁付?”
连续两个问号,足以彰显28岁成熟教师的震惊。五条悟不是保守得反驳一切超出他认知的事物的人,相反,他很欢迎新事物。某种程度上,他希望陈潺说的是真话。
陈潺点着光屏,又划了一笔钱用来打补丁:“按我的家乡话说——我不是本国人,这点从名字就能看出来——付给天道。你肯定注意到我的动作了,这就是在「言灵」,天道会自己从我的账户里扣钱。”
“至于为什么说,这样安排会轻松一点是因为……”
“先停。”五条悟打断他,“我可以相信你上述的一切,但你需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口袋里的东西、别装傻,就是那个小圆片,是什么?”
“……”
陈潺又一次沉默了。
五条悟说得对,确实不能小看六眼。
■
陈潺长得很白。
是那种一看便知足不出户的长相,若不是他骨架够高,怕是要被评一句弱不禁风。感谢他的肤色,让执行官执行任务时经常能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
唯独这次不是装的。
血液的颜色从脖颈蔓延到脸上、耳根上,暴露在衣服外的所有皮肤几乎都泛出红色。他狼狈地低着头,任凭心脏疯狂捶打胸腔。
即使是五条悟这样心理素质强大的人,也被他惊得一瞬。不过最强的适应力也很强,下一秒就觉得陈潺应该多红几次脸:有血色,看起来健康多了。
“……你真的很想知道吗?”执行官嗫嚅地问,“它不是、危险物品。”
有机会。
没回绝,只表现得为难,那就是能说,不过需要激励。
陈潺的异样在五条悟眼里不算什么事,若对方是陈小姐的话,他还会顾及一下女士的面子。
但这是陈先生。
而他——对男人的辛苦不感兴趣。
“但它也是0咒力。”五条悟骤然倾身靠近,后者被激得一颤,手指也跟着蜷缩起来。
好可怜啊,五条悟想,膝盖上面的布料都被抓皱了,好像是很为难的东西呢。但陈潺也是成年的大人了,大人之间是不需要被特别保护心灵的。
不过……
念及对方总是道歉的模样,他想,若陈潺真能成为盟友,他也不介意捎作照顾。
“你肯定也给它「隐藏咒力」了,为什么呢?”白发术师隔着衣服按了按小圆片,“两种可能——要么它很重要,但我又不拿走它,只是看一看;要么你的隐藏咒力与言灵的说辞,都是编出来骗我的。陈潺、陈先生,你是个会欺骗老师的坏家长吗?哦…好像已经有一个谎言了。”
陈潺猛地抬头,红晕霎时褪去大半:“没有。”
这世界上似乎只剩下两个字了,他执着地重复道:“没有、没有……我绝对不会骗你,如果我这么做……”
五条悟也后仰一些,给陈潺留足了坐直的空间:“如果你这么做……?”
似乎踩中了某条高压线,陈潺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他不再说话了,瞳色黑得发紫,虹膜仿佛是流动的液体,让人不禁联想到神话中罪人、魔鬼与地狱的形象。
但还是漂亮的。
有那张昳丽的脸撑着,就算剃光头也别有一番韵味。
可惜五条悟自己就生着一张天使般的面孔,对美貌几乎免疫。他没有丝毫动容,好整以暇地等待着,直至陈潺恢复正常。
“对不起,我又让你等了很久。”他深呼吸数下才解释道,“我的灵……精神不太稳定,但是我没有骗你!”
他把灵魂两个字咽了回去,换成现代人能接受的,不怪力乱神的说辞。
“我没有真的打算把虎杖悠仁当作后代去养,他本来就是要给你做学生的。我只想把他的一部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让你能更轻松而已……”
“所以我才那样问你,排除我擅自行动的因素,你高兴吗?会轻松些吗?”他停顿片刻,“……往后,我会先征求你的意见。”
这不是、
完全暴露了吗?
五条悟又打心底里愉快起来了,这份好心情跟陈潺的术式毫无关系。
他头一次这么强烈地意识到他是被在意、被喜欢的,虽然大家肯定都很喜欢他啦——但是,眼前这个人,貌似在自己面前毫无底线诶?
“你要看的东西,能帮我稳定精神,所以我才……把它也隐藏起来。”陈潺断断续续地说,“它真的不是危险物品……”
被我怀疑,居然比能帮你稳定精神的东西还严峻吗?
急促的呼吸和心跳都不会撒谎,六眼不会错过对方的身体语言。五条悟想,他还是更喜欢陈潺红一点的样子,非常好懂。
刚才陈潺介绍什么「言灵」的时候,对比现在完全就是个背词的假人,难怪他当时看得那么费劲。
“啊,原来如此。”白发术师念出的每一个字都浸润了笑意,“那既然不危险,又是可以帮你稳定精神的好东西,为什么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五条悟并不知道,他此刻每一句话都是魔鬼的催命钟,敲在陈潺摇摇欲坠的心脏上。
“是我不值得陈潺信任吗?”
■
白发术师又向前倾了一点。
陈潺没躲。他脑子里就没有「躲开五条悟」这个概念。
令他窘迫到手足无措的,是他自认为无法满足五条悟的要求。
他只是想问我要一个答案。
但我却没能立刻给他,我本应该给的。
可里面藏着我的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