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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杖悠仁也在总监部。
不过与老头子们所在的会议室,隔着很远的距离。老人们胆子很小的,肯定是把诅咒之王放逐在远远的、偏僻的角落里。
车停在庭院外,古老的木材建筑上挂着许多条镌刻符文的绳结,缠绕的痕迹还很新,似乎是连夜加筑的。陈潺扫了一眼,判断其不超过10小时。
他不太喜欢这个地方。站在这里向上看,连天空都被绳结圈成了镇压诅咒的监牢。
但陈潺还是仔细记住这里的每一寸砖木,毕竟是漫画中没提到的场景,记住总是好的,万一哪天用得着呢。
陈潺下意识搓动手指,没在衣兜里摸到熟悉的触感,一时间有些恍惚,直到阳光骤然消失,才反应过来,原来他已经跟着五条悟步入室内。室内更阴森,光线昏黄,墙壁也昏黄,各式各样的符纸阵法被杂乱无章地垒在这个小空间里,陈潺不觉得它们能对镇压邪祟有什么作用,完全是种昏聩的心理安慰吧。
他即将监护的孩子被捆在房间的正中央,一把简陋的椅子就是对方的刑场——如果来的人不是五条悟,那孩子的血就会溅在墙上,大约是这个位置——执行官用视线在墙上圈出一小块。
陈潺并不清楚咒术界如何执行死刑,但若是他预想中的割喉,差不多能飙到这里。
“坐吗?”五条悟问他,“还有一把椅子哦。”
陈潺摇头,他并不需要休息。五条悟也不再谦让他,把椅子拽到沉睡着的——或者说昏迷着的粉发少年面前,反着坐下,下巴磕在椅背上。
没有人提出要把少年喊醒,白发术师前后摇晃着,有一搭没一搭地抱怨。
“为什么这里只有两把椅子呢?明明占地空间很大啊。老橘子把装修经费都花到哪里去了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因为这里原本只有你们两个人。
陈潺在心底回答,所以世界只准备了两把椅子。
“你很介意我只能站着吗?”他只问他关心的。
“当然,我是一个好人呢。”白发术师伸出手,十指修长匀称、骨节分明,青筋隐藏在白皙皮肤之下,不用力时看不出来,“再说……”
陈潺描摹着每一寸肌肤纹路。鼻腔里溢出一声:“嗯?”
“再说……你看起来很弱啊。病恹恹的。胆量也一会大一会小的。”五条悟勾手,示意陈潺走近一些,“怎么这副表情啦,我看起来很像不关心朋友的人?”
哦,朋友。
执行官在心里把这个词咀嚼数遍。是的,他们已经是朋友了。
“并不,你很好。我只是很少被人这么关心,有些意外。”
他来到五条悟身前,不偏不倚,正好挡住虎杖悠仁。
五条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应该又选择性地只听进去想听的话。白发术师拉住他的衣袖,长而宽的袖口把两个人的指尖一并遮住。
“你还是胆子小的时候比较可爱。”五条悟仰起脸,“这点有没有人说过?”
紫瞳中又出现他熟悉的颤栗,但不是恐惧的情绪,而是出于某种自责。虽然五条悟还没摸清楚对方的行动原理,但利用已经发现的规律还是手到擒来。
他松开陈潺,抬手点了点那枚别在对方心口处的、印着他的脸的圆状物——应该是叫吧唧?随便吧,名字不重要。
总之,他不轻不重地按着它,并隔着它按住陈潺的心脏。
“不要总试探别人的心意。”五条老师教导道,“你用真实对我,我就不会虚伪地对你。现在,你需要走开一点,我们的后辈要醒了。”
陈潺眨了下眼睛,有种科幻电影里常客串的AI感,五条悟很难描绘清楚这种感觉,总之,黑发男人接收了这个讯息,嘴角弯了一下,倒映着自己的紫瞳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色彩。
……这里有值得夸奖的东西?五条悟不觉得对方是单纯想夸他帅气又强大,虽然有偷偷收藏自己的前科。
“好。听你的。”
——这便是虎杖悠仁恢复意识时,听见的第一句话。声线与发音的韵律都很独特,是海豚在说话吗?或者鲸鱼?
但过于低沉了,虎杖悠仁迷迷糊糊地想,没有水族馆里的海豚音调高,比自己还哑一些。
所以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抱着这样的疑问,他睁开眼睛。疼痛、酸胀与麻木紧随其后,他下意识抬手想触碰隐隐作痛的地方,手腕却传来一股巨大的拉力。
他这才真正意义上的清醒过来。巨大的、畸形的骨与刀插在地上,固定着绳结,将他双手反背,犯人似的被锁在原处。
“早。”这次是熟悉的声音,虎杖悠仁有印象,“快醒过来啦,我们昨天见过的。”
昨天、咒术……
“五条悟,同时也是咒术高专一年级的负责人。”
戴着眼罩的白发男人笑吟吟的,即使看不清对方的眼睛,虎杖也觉得对方正在注视自己。
伏黑、前辈……伏黑!
“我是来向你传递一个悲哀的消息的,虎杖悠仁。”白发男人垂下双臂,随惯性摇摆着,“你要死了。死刑,秘密执行。”
“……”
陈潺站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个不被光线驻足的地方。
亲眼见证故事的开端,跟上帝视角翻阅漫画是很不一样的。陈潺说不出此刻究竟是什么心情,他对情绪感知向来不敏锐。
他合上眼皮,停止呼吸,整个人恍如被拉伸成一道细长鬼影,倾听着齿轮转动的咔嚓、咔嚓、咔嚓……虎杖悠仁的苏醒提前了,少一句询问环境的台词,多出两句对「陈先生」的介绍,以及“这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吗!?”
“当然有啊。”五条悟双手轻拍,“锵锵——他在那里罚站呢。快过来啦。”
房间内突兀地出现第三道呼吸声,虎杖悠仁不会怀疑自己的五感,但当那个影子真的动起来、并向自己走近时,他还是瞪大了眼睛,并不为对方奇异的紫眼睛,而是他衣襟上挂着的、印着白发眼罩男的小圆牌。
白发眼罩男本人还在散漫地晃着椅子。
“初次见面。”独特的、海豚一样的韵律再次响起,“我是你的新监护人,但我并不负责让你「活下来」。让你现在还能够说话的,有且只有五条悟。”
五条悟诧异地“诶”了一声,他上一秒还介绍陈潺为“跟他合力将虎杖的死刑变成无期”,因此具备监护权的人。
昏暗的环境里,紫色总会呈现出一种往外流淌的趋势。现在它们被集中在五条悟身上。
陈潺注视着对方的背影——他仍站在五条悟身后,话却对虎杖说:“我只是陪五条做他想做的事。以及,你爷爷的骨灰已经收殓好了,他被安葬在东京——这个才是我自己的主意,你觉得不妥可以说,我会给你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