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潺抬手,有些认命地用手腕挡住眼睛。
由于五感被封锁,五条悟睡得前所未有的沉,就连车子停下也没有令他睁开眼睛。
伊地知本想跟白发术师汇报一下行程,透过后视镜看见对方正靠在陈先生肩上睡着时,顿时偃旗息鼓。虎杖悠仁则是按照原本漫画中的情节,先去医院看看学姐,再去墓园跟爷爷道别,只是这次不再有人陪同。
因为陈潺完全不打算负起监护人的责任。
十五岁了还需要陪?他一手揽着五条悟的肩——这是为了稳定姿势,不让后者滑下来,一手示意粉发少年自己下车玩去。
“用最快的速度做完你想做的事。”他草草吩咐了一句。
虎杖悠仁还算听话,用三秒五十米的速度奔向医院。陈潺计算了一下原作所用的时间——收殓骨灰跟拜访墓园能相互抵消,医院探病顶多不超过十分钟……剩下的桥段则是五条悟和虎杖的互动。
但五条悟现在睡着了,互动时间都能被节省下来。如果路上不出意外,他们陪虎杖入学咒术高专之后,还能定定心心地吃顿晚餐……五条悟让他长胖一点,今晚就吃炸物吧。
陈潺监守自盗地捻着一绺白色发丝,心情愉悦得近乎疼痛。这是怪物从未有过的体验——太超过了,必须用肉//体的痛来压制灵魂的躁动。他垂眼扫过手腕,伤口已经愈合,但流出的血仍有部分残留在皮肤上。
所幸他也高兴不了太久,因为这里缺少一个人。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他一边思考走丢角色的去向、一边用残留的血迹捏了几块糖果制式的块状物出来。
按照原剧情,伏黑会在虎杖收殓骨灰时出场……头上缠着纱布,应该也是在医院里休息了一晚上,再被五条悟接走。但这里的情节,五条悟一直是跟着虎杖的,那么能接送伏黑惠的就只有——
陈潺盯上那位趴在方向盘上、脸上写满「明天是世界末日吗?」的辅助监督。后者莫名感到脊背发凉,正闭着眼睛默念着驱邪的咒语——有没有用不知道,但绝对能安慰人心。
“禅院家的小子呢?”陈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记得回收咒物的任务者原本是他。”
伊地知洁高抬头,他们隔着后视镜对望。
“啊…您是说伏黑吗?”
这是种委婉的提醒。
陈潺觉得自己或许低估了五条悟重视年轻人的程度,连伊地知也会以这种方式维护伏黑惠吗?造成这种现象的无非两种原因:要么是五条悟平日里的言传身教,潜移默化地影响了这位不被原作着墨太多的小角色;要么是五条悟嘱咐过,要维护这些年轻一辈的术师。所以就连跟在他身边的辅助监督,都会委婉地提出意见。
无论是哪种情况,背后都有白发术师的影子。他自然会遵循五条悟的意思,尤其伊地知已经给了陈潺认识「伏黑」这个姓氏的理由。
“是的,伏黑。虎杖醒的时候也提过这个名字,原来就是他啊。”
陈潺一副恍然大悟的做派,但语气和表情都收拢在很小的范围内——这能保证身体稳定,令靠在他身上睡觉的人不被影响。其实这对已经封闭五感的人是多此一举,不过执行官喜欢,他非常享受能照顾到五条悟、带给五条悟好处的感觉。而落在伊地知眼里,就成了最强在工作之余、他的视线范围之外,跟一个外国咒术师不清不楚。
——如果是恋人,肯定会让自己照顾对方啊。伊地知理所当然地想。
成年人之间的交谈不需要说得太明白。
先模糊一部分,再避开一部分,在彼此都认为不痛不痒的话里搜寻对方的破绽。陈潺不算精通此道,好在他也不需要太多信息。
他只是想及时用餐、变得更符合五条悟的期待,不然伏黑惠死在他面前都跟他没关系——前提是五条悟不在场。如果五条悟在,那他会保护所有对方想要拯救的人,用以邀功、用以报答五条悟「想要给予」的信任。
哪怕陈潺打心底里认为,有些人是不值得五条悟去拯救的。
伊地知听懂了陈先生的言外之意:虎杖那孩子很关心伏黑,他作为监护人才问一问,绝对不包含其他探究的意思。
“伏黑同学本来也在总监部,现在回到高专了,经过专业术师的疗愈,现在很安全。”伊地知很乐意成全大人的慈父之心——算是养父吗,陈先生和虎杖同学……应该算吧?
伊地知通过后视镜打量了一下陈潺的脸,意外的年轻,跟周身气质完全不同。
难道是和五条先生一个类型,天生丽质到看不出实际年龄?五条先生应该还没有道德败坏到跟未成年或刚成年不久的后辈建立这种......关系吧?应该没有,他也不敢确定。
“容我冒昧地问一下,您现今多大年纪?”
陈潺皱眉,怎么一个个的都喜欢问这种问题?他哪里知道自己多大,没死不就得了。
“30。”
出于某种不能被外人所知的心思,他最终选了一个比五条悟大两岁的年纪。
前座传来一声沉闷的、肉块砸在硬物上的动静。辅助监督一脸死相地倒在方向盘上,怨气浓郁得能当场形成咒灵。这把匆匆赶回来的虎杖悠仁吓了一跳,但迫于陈潺的压力,他只用眼神询问道:“您还好吗?”
“我还好。”伊地知用发动车子的实际行动回答道,“还能继续上班。”
直到车子行驶到东京地界,五条悟才悠悠转醒。
这样漆黑的、甜美的睡眠,多久没有过了?他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又抓了两把被压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简直就是猫咪起床后伸懒腰舔毛的翻版。他做完这一切才直起身子,靠在陈潺肩膀上的侧脸被压出大片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尤为显眼,恍如血撒在雪地里。
多么漂亮的对比。
肉红与纯白的反差精准戳中了怪物的审美点。五条悟转头刚想感谢对方让他靠了一路,就被那双紫瞳里的着迷撞得困惑不已——到底在喜欢什么?浑身都散发着「今晚想吃生鱼片」的信息,把我的脸当饭吃了吗?
他张开嘴唇,本来准备好的词句在这种气氛里压根派不上用场。干脆不要客套了吧,五条悟扫了一眼前座的状况:虎杖悠仁正放松地睡着,兜帽盖住少年的大半张脸;伊地知则一脸「这不公平!」的愤怒,啊呀,车速也在这股无名火的撺掇下飙得很高呢。
腹稿慢慢地融合成一个向上的弧度,白发术师勾唇笑道:“大家都安全地进入东京了,做得很不错啊,晚上请你吃生鱼片。”
反转术式将皮肤修复如初,类似惊艳的狂潮从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中褪去。陈潺点点头,又摇摇头。
“不,跟我没关系。”他很惋惜,“虽然我很想领下这份功劳,但我什么都没做。咒灵感知到你,才不敢靠近我们。”
“但我睡着了呀。”
陈潺不太理解地歪了歪头,他这个动作还是跟五条悟学的。但意外得看不出模仿感,反倒能让人幻视某种经过专业训练的犬类。
“如果你是因为,我没有在你休息的时候加害他们才感谢我,那你更应该谢谢你自己。”犬类一脸平静地把成年人之间的机锋撕烂,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聊天气是晴是雨,“你很强大,睡着了也一样,很少有人会赌命。”
“但是总有人会赌,你不也是这样的人吗?”五条悟坐正没一会,又靠了回去——陈潺穿得衣服很厚,枕着并不如他嘴上抱怨得那么难受,但再胖一点会更好。他暗自决定以后要多让陈潺坐他的车或者陪他坐车——从来没有遇到过身高这么适配他的人!高度对老师的颈椎非常有利。
他不介意陈潺掀翻棋盘的讲话方式,五条悟自己就更喜欢有话直说。在直球系谈判这个赛场上,除了疯狂摇尾巴的狗狗没有人能赢过五条老师——啊,好想养狗,等未来乙骨他们陆续成长起来了,等未来变得有空一些,就养只小狗吧,届时放在高专里,出差的时候就让校长照看它!会缝制娃娃的大叔肯定也能很细心地照料小动物吧?
“况且你也很强啊。”能在六眼之前发现那个诅咒。
陈潺没说话,又示意他看向天空。苍蓝色的咒力残秽在东京上方的结界表面若隐若现,怪不得咒力追踪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我并不在这个国家长大。”外来术师说,“不熟悉结界的气息,才会误打误撞地比你敏锐一些。五条,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能越过你。”
五条悟伏在他身上,低低地笑了出来。不为对方偏移的话题,而是自己的未尽之言有被捕捉到。况且,他的愿望真的有在被对方践行着,要知道那只是一个想法而已——人类的想法最多了。诚然,陈潺对他还不到和盘托出的程度,但愿意为了他去改变,就已经很惊喜了。
“这是安慰吗?”他问,“你是在说那个诅咒吧。提问,它为什么会在结界上?请以外国人的视角替我这个土著解答,不准出现语法错误。”
“这是事实,但私心希望它能起到安慰效果。”陈潺依次回复,“不太清楚,但我认为它与天元无关,应该是更高的东西。”
“更高的,外星人吗?”
外星人一词令陈潺眉头紧锁,他想起那篇莫名其妙的续作,以及当初怀揣一丝希望期待续作里会有五条悟戏份的自己。
这种负面情绪不能传递给五条悟。他缓慢地深呼吸,语调平稳如常。
“也可能是天空。”因为外星人在六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