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地知的消息很快传回:我们所掌握的情报中,已经没有能够影响您的咒具了,五条先生。
然而五条先生此时正忙着和学生一起,监督陈潺吃饭。后者由于进食过于缓慢同时遭到两人抨击——主力是五条悟,虎杖悠仁只敢充当“老师说得对!”这种气氛组。
但仅仅是气氛组,也足够让白发术师高兴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硬是把执行官逼得举双手投降,并保证再也不用筷子把牛肉撕成肉条;更不用菜叶、豆腐与肉条在碗里搭积木。
“也不能拼拼图!”五条悟补充道。
“老师说得对!”虎杖悠仁鼓掌。
陈潺无奈笑道:“我就没有正常吃饭的时候吗?”
“正常吃饭就不会是这个体型了。”五条悟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别想糊弄小悟和小小悠仁。”
“老师说得对!但是,”虎杖悠仁挠了挠头,“为什么我是「小小」?”
五条悟无比诧异地瞪大眼睛,苍天之瞳的瑰丽无需形容,当它露出无辜的时候,少有人能不动摇。
少年漫主角对上这双眼睛也得也败退下来。少年开始怀疑自己了:老师比他大,叫他「小小悠仁」怎么了?「小小小悠仁」也是应该的!
就在虎杖悠仁快要自己说服自己的时候,老师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神秘地摇了摇。
“因为我比你高啊。”五条悟压下尾调,但每个字音都是上扬的,“你、还是小孩子呢。”
“我已经15岁了……”
陈潺很适时地插嘴:“那我是小孩子吗?”
五条悟斩钉截铁地说:“你是不好好吃饭的大叔。对吧悠仁?”
当小孩总比当大叔强,有处境更差劲的人,虎杖悠仁立刻就不纠结了,大声附和道:“老师说得对!”
元气型角色有个通病:控制不好音量。
陈潺最讨厌噪音,但这次却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他甚至还腾出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喊得不错。”真心实意地夸道。
却起到了反效果,虎杖悠仁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好像做错了什么似的,缩起肩膀,做出即将道歉的姿势——被白发术师拦住。
“你监护人、他私底下就是那样一个不会说话的家伙啦。”五条悟帮忙解释道,“你没做错什么,他真在夸你呢。”
“诶?”
粉发少年不太能理解,陈潺能夸他什么?而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他做错了吧?身为一个小辈却跟着起哄,没礼貌地说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长辈是大叔……
“你有在听五条的话……”
陈潺刚解释到一半就被白毛蓝眼大猫截断,后者严肃命令道:“吃完饭之前不许说话!”又示意虎杖,让他照旧当气氛组。
不会出事的。他用眼神示意道,反正是我带着你在玩呀,陈先生真不高兴也是我来负责。
少年也学着挤眼睛:可是,那不就成老师您的错了吗?
白猫比划:五条老师才不会犯错啦,你就等着瞧吧,悠仁同学。
在学生的注视下,五条悟清咳两声,摆出一个夸张的、歌剧表演中才会出现的邀请动作,手递在陈潺眼前:“现在,特批你开口,然后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认为五条悟是否会犯错?”
陈潺用餐巾纸擦了擦没沾上任何污秽的手,配合地放上去。
“不会。”
“很好!那么,跟随五条悟的是否会犯错?”
“只有他们没做好的可能性。”在六眼的注意下,陈潺用余光扫了粉发少年一眼,“不会是指挥人的错。”
“你还真是偏心啊。”
“这是真理。但我确实可以罹患偏心病——如果你是认真说出这句话的。”陈潺用实际行为验证五条悟不会犯错的真理,他已经做好成为患者的准备。
永远不会犯错之人握住陈潺的手,孩子似的上下摇晃,并得意地笑起来。
“悠仁相信了吗?他真的在夸你!”
来自乡下的粉发少年目瞪口呆。
——这是朋友吗?
你们大城市的朋友都是这样的吗?
■
但他们还真是朋友,联系方式都没加的那种朋友。
按照朋友之间的社交礼仪,吃完饭就该各奔东西了。但陈潺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五条悟也不管他,总之,他们又回到了咒术高专,来给吃饱喝足的转学生安排宿舍、这不算什么麻烦事,高专宿舍又多又大,偏偏学生少得可怜,随便找一间就能拎包入住。
但陈潺却不太有精神的样子,细问才知道,是在怕朋友休息得不够,第二天头疼。听到这个答案,五条悟有片刻的愣神,已经很久没有人,把他会头疼这件事看得重要了。
或者说,从他适应六眼的力量开始,就没有人再会注意「疼痛」,这点微小的副作用。
六眼、无下限,这是上天给他的礼物。五条悟从来都是好好珍惜礼物的人。而其他人,则更希望自己也能获得相同的礼物吧——他不想做更难听的假设,也不想回忆得太仔细。
“别介意,明天可以吃新的甜品嘛。”咒术师无所谓地摆手,“再说了,不是还有你的言灵吗?你不会不管我吧。”
陈潺:“……”
怕什么来什么。
“好啦,欢迎来到——学生宿舍!”五条悟的手臂搭到他肩上,熟稔得像做过一百次,“开心一点,我又不是故意不休息的,是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太多了。说起来,明天还有件要紧的事,得委托你帮我做呢。”
“好。”
“诶,问都不问?”
“你做得都是正确的。”陈潺的语气如同在叙述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手机给我。”手伸过来,陈潺就真给,甚至没有密码——这不会是备用机吧?
然而看到对方通讯录里一排的「脑残」,头像还是自己最深恶痛绝的老橘子们,饶是成年人,也会发出青年般幼稚的大笑。
是不是备用机也不重要了,反正它是用来联系咒术界的。而且——
五条悟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
——说好要试着信任对方的。
“你怎么给他们备注这个啊!总监部的陈先生,我要以正义之名,谴责你不懂礼貌!”
“脑残都抬举他们了。”陈潺一本正经地在空气里划出几个方块,“等我们改革成功,我就开一个精神病院,把他们都关进去。当然,会按照正常养老院的配置供给——这群老头子,无论是放回老宅、还是流窜在社会里,都会造成隐患。”
很少会有人和五条悟聊改革之后的事情,实际上,跟他聊理想的人都寥寥无几。
突然出现一个人,理所应当地默认他的理想绝对正确、必定实现,像谈论既定事实一般说着未来的、改革后的世界……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在气体沉入肺底的瞬间,他想起许多人。
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
但无论是死是活,都走向了一条跟自己截然相反的路。
“陈潺。”白发术师突然喊他的名字,比念咒语还严肃。
“在。”一如既往的回复,也不问他要做什么,只是反复重申一个「我在你身边」的事实。
“你可别轻易死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