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先别想了,不要回忆那些。
阴影深重地起伏着,怪物按住怦怦狂跳的心脏,找回一点稀薄的理智。
现在的悟是活着的,未来可以被改变。
所以,冷静下来,你要做的是帮助他完成一切。但是现在有人要损害五条悟的形象、扭曲「五条悟」在新生心目中的影响与立场,你要怎么办?
在不起到反效果的范围里,解决这件事吧。
理智向他下达命令。
——你要在成为五条悟的同伴之余,帮他找到新的、真正的同伴。
——他的理想需要更多人。
■
“总之,做好你自己的分内之事,不要推给我。”
伏黑惠撂下一句话,转身欲走。他实在是跟这个轻浮的男人聊不来,仗着实力是最强,就理所应当地把所有事情都推给自己!
——却被抓住了肩膀。
姿势自上往下,说明扣住他的人比他要高很多。
“伏黑……惠,我没认错吧?”
寒毛乍立。
他居然在毫无知觉的前提下,被近身,还动弹不得,这家伙至少也有准一级——不,就是一级咒术师!
少年猛然回头,却看不见对方的脸。夜色偏爱这个改革派术师,将其身形遮掩得密不透风。
白色玉犬几乎是下一瞬便出现在走廊中,威胁性地低吼着。
“啊,小动物?很可爱,不愧是十种影法术——”
看不清脸的家伙悠悠开口,声线处于动听与古怪之间,如同深海生物的长鸣。喜欢的人会非常喜欢,不喜欢的人则会浑身发毛,伏黑惠就属于后者。
“五条悟跟你说的?”
“记得说敬语嘛,禅院很尊重礼仪的。你可是直毘人期待的好孩子呢。”
陈潺总算放开他的肩膀,用同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着玉犬的狗头,仿佛它和它的主人只是在玩家家酒似的。狗恨得咬牙切齿,又不敢真的动嘴,只能虚张声势地汪汪吠叫。
这似乎给了怪物一个往前走的理由。
他终于从夜色中现形,稀薄的月光笼在脸上。伏黑惠总算看清这人的样貌——他不会注意一个附庸五条家的低级术师,但认识禅院家主的、又和五条悟一起来高专的高级术师,这就不得不上心了。
哪怕他内心深处抵触对方,哪怕术师的直觉也令他隐约感知到——对方正在思索从哪里下口,能不被发现、完美犯罪地咬断他的脖子。
那是一张漂亮到过分的脸。肤色白得发寒,像从来没见过太阳的病人。瞳孔是罕见的紫,伏黑惠从不知道现实中还有人能长出这种眸色——完全不符合现代生物学,神话故事里倒是有不少。头发倒是跟正常人一样,不然伏黑惠都要怀疑这家伙究竟是人是鬼。
“惠是我的养子兼学生啦。”还得五条悟出来解围,“伊地知没有跟你说吗?”
没有任何怪罪的意思,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陈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旋即摇头。
“没有,只跟我说姓伏黑。”
“这样啊,倒也无所谓。毕竟这种御三家之间的事情,还是少一些人知道比较好。”
说完便俯下身去。
伏黑惠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老师——白发蓝眼的最强,毫无芥蒂地将手覆盖在那个新面孔手背上,两个身量超过一米九的男人就这么交叠着摸他的式神、嘴上还胡乱说着什么“小狗真可爱啊”“毛发很软呢”,拜托,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根本就没碰到狗吧?
虎杖悠仁也凑上来,狗头被他的长辈们占了,他就把自己埋在玉犬毛发浓密的背上。
“好狗狗!我们又见面啦!”
“又?”
陈先生毫不知情似的,拎出这个单字在唇舌间徘徊一会。五条悟闻言,用指腹敲了敲他的手背:“你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我。我当时也在场。”
这就是在维护学生了。陈潺轻轻叹气:“你在不高兴吗?”
“嗯,有一点。”五条悟压低声音,“车上的时候,你就特意问过伊地知关于惠的事情——陈先生,无论是据传闻还是从目前来看,你都不是很爱打听的性格。况且,你对惠完全不感兴趣吧?所以,为什么要问呢?”
因为这白眼狼对你不好啊。
但不能真这么说。陈先生垂下眼帘,把那双容易变色的、总是暴露主人情绪的眼睛遮掩住。
他没有随着刻意放低声音,所有人都能听见。这令后者有些讶异,很快又汇聚成无奈的笑意,堆积在唇边。
“因为那个判决——五条,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陈潺说,“我有意帮你和你的学生,所以我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什么一个二级术师,无法杀死出现在那里的二级咒灵,需要让宿傩来解决?”
■
「一个二级术师解决不了二级咒灵,谁给他判的等级?」
「还把要回收的咒物交到普通人手里,让普通人吃下它!」
「老朽认为,术师伏黑惠有主观意愿上纵容两面宿傩受肉的嫌疑……」
主观有罪。
老头子们就是这样不通情理,虽说惠没能解决那个咒灵,但咒物失窃时,惠是第一时间通知到他,而他也是第一时间赶到的——五条悟把这些情况都一五一十地说明了,那最终也被判了一个主观上的罪名,不然为什么二级术师杀不死二级咒灵?
等级重审!
开除学籍!
每个都是针对五条悟的杀招。高层的心思昭然可揭:剪除五条悟的羽翼,孤立改革派。
“——但是惠从来没说过要跟我一起。”五条悟习惯性解释道,说完才想起来眼前之人是一位把他挂在胸前的、立场分明的改革派。
是伙伴啊。
真是久违的称呼,他一时都想不起来。
“而且惠才15岁,遇到特级咒物丢失这样的重大事件,慌张一点也情有可原。况且,我后来不是也去了吗?悠仁也是我做主才保下来的——但高层仍然要追究惠。这也是我刚才说过的,想委托你帮忙解决的事。”
他移开按住陈潺的手,望向学生们。两个少年听到大人们的秘辛,全部愣在当场。
“真是的,我原本不想让你们知道。都怪旁边这家伙,毫无大人的风度。但知道也没关系啦,做咒术师迟早要跟上层纠缠不休的,不要自责,尤其是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当初都做出超级——不详的手势了。好啦,时间真的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五条悟给两个孩子一人拍了一下,力道很轻,估计是刻意照顾伤号了。
“晚安。明天我们去接新同学。不干净的事情就交给大人处理——等等,你会帮忙吧?”
见伏黑惠又露出一点无语的苗头,陈潺故意没说话,他打算在言语上等粉发少年的反应。
如果虎杖悠仁还左右摇摆,跟谁都能当好朋友,那么——
怪物将很乐意帮助总监部处死他、和他体内的宿傩。
帮助而已,不会触犯束缚的。
五条悟也不着急,最强早已读懂同伴给出的暗号:陈潺解下吧唧,将其双手合十置于五条悟掌中,再佩戴回去。这是欧洲效忠礼的变形,表达封臣对封君的服从。他虽然不怎么喜欢这些古板又麻烦的礼节,但超强的记忆力和超聪明的大脑让他对「所有」礼仪都牢记于心。
不过,这家伙是演佞臣走狗上瘾了?他试图确认着,对方却极其肯定地点了点头。
算了,咒术师就是有各种古怪的脾性,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最强忙里偷闲地打开手机,不妙,只有十五分钟了,“我先走……”
“是有任务吗?一会我帮你做。明天要接新同学的老师,晚安。”
“……”这次轮到五条悟沉默,迟疑一秒,摇摇头。
“没关系,我也是特级。”陈潺展示了一下相册里的咒术师证件。
猫咪立时高兴得跳起来。
“那拜托你了!以后我要维护你当「外国派」!”
陈潺失笑。虎杖悠仁也做出令他满意的举动——不赞成地远离同期,往老师的方向靠近,仿佛那就是他的理想与安身之所。
可以,那就再观察他几天吧。
“不了,我还是更喜欢五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