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方面、任何事情,我做它们只是因为我想要这样做。”陈潺费劲地开口,在五条悟的钳制里说话,比吃咒灵时保留舌头还困难,但心情天差地别,“抱歉,刚才是我误解你,以为你为了礼貌才让我留下。是我不敢设想,你发自内心想让我陪你过夜的可能性。”
被松开了。
猫咪气得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转完之后发现陈潺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更是气得发笑。
但究竟是生气多一些、还是其他情绪多一些?怪物竭力分辨着,但五条悟先一步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和睡衣都推进卫生间去。
“?”
“再露出这种好像我特别想要你留下来的表情,我就扇你。”五条悟气势汹汹的,“快去洗漱,我很忙、我要睡觉!”
“不是。”陈潺扭头,比上课提问的学生还认真,“真扇吗?”
五条悟:“……”
什么意思,这家伙是还盼着被掌掴吗?
结果下一秒,黑发紫眼的男人就颤抖着笑出来。五条悟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高兴,好像全世界的幸运都落在他身上。
“我真高兴,能见到你这样的一面。当然,不是指扇巴掌。”
他叹息着。
“而是,你也会有■■之外的情绪啊。”
“■■?”五条悟没听清,只看见陈潺摇了摇头。
“就是情报的意思。你知道的,我自己有一些情报渠道。”
黑发男人自己走进洗浴间,打量一圈浴室柜后,向欲图回到卧室的房主发出提问:“还有新的牙具吗?我觉得你不会想跟我共用一套。”
白发术师背影一僵,又飞速冲回来翻箱倒柜,拆了一套全新的,「砰」一声砸在陶瓷台面上。陈潺刚想感谢,就被他捂住嘴巴,蔚蓝如海浪般席卷而来,淹没怪物的口鼻。
“快、点、洗、我、要、睡、觉。”
■
陈潺进入卧室的时候,五条悟正在用蓝牙听会议内容。
还是外放。
“……我深切怀疑你们是暗恋两面宿傩,舍不得他死。”
人类听到自己胡扯时会是什么心情?怪物不清楚,但他见过,大多是羞恼又气急败坏,涨得满脸通红嚷嚷着停下来。
——五条悟也想看见他这副样子吗?
他怎么想就怎么问了。后者正捂着肚子,笑得在床上滚来滚去。闻言微愣:“你……”
陈潺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你先切换成「陈先生」再跟我说话。”
“好。”
用更接近人类习惯的措辞,对于长生种是信手拈来。
“重新问一遍刚才你问的那个问题,陈先生。”
“您是想跟我玩黑历史游戏或者真心话大冒险吗?”
“很可惜,都不对。”五条悟绷着脸说,“我只是想躺在床上工作,理解一下这位鞠躬尽瘁的教师吧。”他坐起来,示意陈潺把脸伸过去,又是一个栗子,“现在你可以恢复出厂状态了。”
这次的力气很轻,不需要用反转,是太困了?
那确实得赶紧睡觉。
陈潺点头,四下扫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疑似第二张床的家具,于是无比自来熟地在五条悟的另一侧躺下。
没有脸红心跳、更没有暗恋中的人常见的回避与躲闪。
睡姿很规矩。双手平放在小腹上,肩颈放松、肌肉舒展。很像御三家养出来的作派。
明明是怀揣着奇怪感情的人、用情报将他了解得一览无余的人。
此刻居然还主动问他:“你不是说睡觉吗?”
……
蓝牙还在继续播放。
陈潺请缨:“我去关掉它。”说着就要起身。
五条悟直接拔断电源。
接着把已经支起上身的黑发男人按回去,自己则坐到对方身上。
准确一点,是坐在交叠于腹部的手背上。
这是一个挨着能显得亲密、但不会让任何人感到冒犯的地方。
他按住身下人的肩膀,不让对方有任何偏移。突然颅内传来细微的痛感,五条悟这才想起来:自从陈潺进门,他就没戴过墨镜。
但是这么久以来,对方都没有变色。飘在窗外的那次不算,因为那家伙就是漆黑着来的——要是意识清醒,就不会放着门不走,在半空当幽灵了。
“怎么了?”身下的人平静而无辜地问道。
五条悟甩了甩头,决定先从原本计划好的地方问起。
“伊地知的眼罩,你解释一下。”
“便利店顺手买的。在他心里你性格似乎不算良善,所以纠正。”
五条悟哑言,良善这个词好像、确实跟他没什么关系,这种理由要是被大家听到会狠狠嘲笑的吧。
但是被夸了很高兴。
于是嘴角上扬着反问。
“这需要纠正吗?我本来就不是老好人。”
“是吗?”陈潺不置可否,不反驳也不肯定,只是阐述自己的观点,“我的心脏认为你是最好的人。上天入地都找不到第二个跟你类似的人。”
这句话在执行官口中格外有说服力,因为这位是真上天入地、曾穿梭在千百个小世界中的。
“最好的。”再次肯定道,“最强的、最厉害的。”
但同时也是——
“最平凡的。”怪物说,“和人类一样的。”
你拥有这个种族最纯粹、最本真、从不被规训过的人性。
无限延伸的天空里镶嵌了碎钻。
五条悟俯身,整个上半身的唯二支点就是撑在陈潺肩膀上的两只手。垂下的白色发丝落在黑发上,睫毛碰着睫毛,海洋吞没了紫色的黄昏。
但对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变色。
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一点,但五条悟不认为这跟情绪有关,那完全是被压迫的——他可是拥有超规格身高的成年人。
“把你的情报势力给我用。”
他最后什么话都没问,只是要求着。
“好。”
又是这种肯定的回答,这家伙对我说过不吗?为什么不回绝?
“其他的也可以给你,不过更多是在正常人世界里的。”陈潺思索了一下,“跟总监部涉猎的区域略有重合,不一定对术师领域有用。总之,你都拿去吧。需要什么随时挑就行。”
语气随意得像在库房里挑咒具。
但是离得太近了,随意也显得认真。
“最后一个问题。”五条悟说,“不好好回答我就讨厌你。”
紫瞳猛烈收缩,但最终还是没有漆黑的趋势。阈值变高了?
不对。
不是阈值,是情绪、是自信——
“没有不好好回答的可能性。”
“真有气势啊。”天使赞叹着、拷问他的毅力,“你会待在我身边多久?以目前的状态。”
以伙伴的状态,绝对帮扶我的状态,能被我信任的状态。
能站在我的立场上的状态。
长生种回答:“永远。”
永远是短生种理解不了的词汇。五条悟眉间紧皱。
“你在糊弄我吗?”
“没有。”怪物换了一种咒术师能理解的言辞,“这是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