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在半小时之内沉眠。
那是几乎吞噬天灵盖的玄妙感觉,眼球胀痛又快活,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声音都在距离灵魂半寸之外停驻。仿佛意识也被隔了一层无下限。
困意的潮汐,居然也能聊着聊着就席卷而来吗?
六眼持有者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但他欣然接受。
“晚安。”身边人说。
平和的声调,不会消散在空气里,更不是幻觉。
五条悟不再钳着对方的手腕,他规整地平躺,自有黑色的「咒缚」替他整理被子。
真方便啊。意识沉沦之前,他想,天予咒缚也有数值膨胀吗?
……
哦,确实有。
东京时间7:00。
准时睁眼的白猫望着缠在自己身上、抢走大半原本应该是被子的位置的「咒缚」,如是想到——曾几何时,天予咒缚还只是会耍咒具,现在已经能压床了。
身边人早已不见踪影,六眼却在空气中隐约读出异样的成分。他站起来——咒缚便如潮水般褪去,蜷在他的脚边,小狗一样走一步跟一步。
联想到那家伙近乎卖弄似的说自己是黑色头发……
他会无法直视黑发的,这样可不行。
身边有不少黑头发的人呢,夜蛾、伊地知、惠……就连悠仁也有一半是黑的。真可怕,不知不觉被黑色系包围了啊。
猫咪伸着懒腰走出卧室,门是「咒缚」抢先一步打开的,不会打断五条悟的拉伸动作。
高空水汽的味道、早晨出门特有的寒气,温暖的小麦香气——组成六眼被发觉出的异样,毕竟以往的这个时刻,他的屋子才刚刚苏醒。
而现在嘛……
五条悟望向正在餐桌旁巡视的人。对方换了身衣服,虽说跟昨天是同款,但颜色是开朗的金,硬是给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衬出少年气。
啊,话说早了。
原本平直的面部线条下一秒就柔和起来,陈潺面对五条悟时总是欢迎的。
“打扮的很年轻哦。”
“你喜欢就很好。”对方打了个响指,盘在自己脚边的「咒缚」便蛇一样蜿蜒着爬回去,融入陈潺体内,“我打算这几天把头发染成金色。”
金色……金毛?
五条悟头一次痛恨自己长了个过于聪明的大脑。
“嗯嗯,很好的审美。但我觉得不用,你已经很帅气了。”
真染成金色,我会无法直视七海的。
“好。”对方沉思一会,“那染发的事之后再说。桌子上是三明治和甜牛奶,从左往右甜度依次递增,你感兴趣吗?”
五条悟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本来早餐就没有多少时间,他并不挑剔。
■
洗漱、换衣,按部就班地完成这一切。
亮点是早餐。最低甜度的牛奶跟高糖曲奇搭配起来,味道出奇优秀。
五条悟连着一口气吃了好几块,吃得眼睛亮亮的。
腻了有三明治、舌头舒服了就换牛奶曲奇……总之,这是一顿很合六眼与他心意的早餐。
虽然他是甜党啦,但也不是只会吃糖的。
“明天我要吃汉堡。”理所应当地提出要求,“要甜芝士配番茄片,不要酸黄瓜。”
反正对方总会答应。
不会有惊愕的目光、也不会反对,更不会有居高临下的纵容——包容胡闹的小孩子那样。
陈潺只会说:好。然后做到。
果不其然,“好。”
没有多余的、惹人生厌的情绪,听到要求,并出自私心完成它。一切都流畅而顺利地进行。
五条悟想,他或许知道陈潺会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觉得麻烦」的原因了。
——这个人完全乐在其中。
陈潺拉开一张椅子,也坐在桌旁,但是什么都不吃。问就是吃过了——确实吃了,出门逛一圈吃了两只三级咒灵。
大都市里的恨意来的太轻松了,有恨面包店为什么不上架网络爆款的、有恨街上为什么有红绿灯的,只要你有双慧眼,到哪都不缺诅咒吃。
毕竟窗的效率非常糟糕,一般不出人命都发现不了。
陈潺双腿交叠,专心致志地盯五条悟吃饭。盯得白发术师后来用他的眼睛当镜子,检查自己嘴角是否有食物残渣。
结果当然是没有,五条家主的行为习惯非常良好。
但还是仔细擦拭一番。
“今天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就在五条对着紫眸自我检查的时候,陈潺主动提问。
“把势力上交。”话音刚落,面前就摆了部手机。
果然跟昨晚联系总监部的不是同一部啊。
他点着通讯录,这次上面不是脑残了,而是一个一个标注着咒力等级的人类。
?
白发术师惊讶地抬眼,对面的人平静地点了点头。
“咒术界效率太低了。”陈潺解释道,“你如果不这么忙,会发现更多有潜力的人。这里的人,”他点了点手机,“水平上限大多在「窗」那个级别。”
人命和满大街寻觅人才相比,让五条悟选一万次都会选择前者。
而说得难听点,整个咒术界真正做实事的、真正能做出有用的事情的,也只有五条悟。他去救人了,那有天赋的就自然而然被埋没了。
不说别的,乙骨忧太那么庞大的咒力,都能带个咒灵,好好地在尘世生活六年呢。
六眼术士拿起喝空的玻璃杯,跟其他甜度的牛奶依次碰撞。苍天之瞳亮得惊人。
“窗也很好啊、非常好!”每个字都在上扬,五条悟仰倒在椅背上。
你怎么没早点来呢?
看着对面的金色人影,他又一次想到。
“我们已经缺乏一个可靠的检测组织太久了——十个任务里有五个是错判、剩下的跟地雷游戏一样动不动就紧急情况,太多低级术师都葬身在里面了——介意我把它交付给信任的人操作吗?你知道的,我很忙。”
伊地知洁高真能办得来吗?这么繁重的工作。
陈潺深表怀疑,他沉吟一会,最终还是选择相信人类的潜力。
“只要他吃得消。”怪物说。
“真恐怖,你不会知道我在说谁吧?”
“如果你有遍及全国、乃至海外的私人「窗」,你也会知道的。”
陈潺拿起最高甜度的牛奶,跟五条悟手里的空杯子碰了碰,随之一饮而尽。
“现在它是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