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就是,不要因为我生气。”紫色眼球终于转动,里面是请求,“我希望你幸福。”
所以,不要因为我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这或许是很为难人的。
作为一个从负面概念诞生中的怪物,本质与咒灵极度相似的生命,居然请求人类因他的存在而幸福。
这真的是期待吗?我是否也在无意识中苛责他呢?
陈潺想着,转动了一下方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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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定的人只会带来安全。
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人,他拒绝了通往过去的车票。倘若过去装载着危险与暴动,那他能做的就是当列车通往未来时,站在目前的锚点上解决它。
“我对我不存在的过去没兴趣。”他这样说,“至于从过去走来的你,我认识现在的,就已经相当足够。”
“我很抱歉。”陈潺踩下刹车。
前方是红灯,禁止通行。
后视镜里的辅助监督慌慌张张地吃饭,两团餐巾纸欲盖弥彰地塞在耳朵里。窗外是同自己一样,停下或驶向其他道路的人类。下午的光线不如太阳刚升起时明亮,电台预报着风雨欲来的消息,呼吁民众减少出行。海洋气流与陆地气流即将在天空中交锋,云层堆积成倒悬的山,真正的夏天要来了。
我却还穿着厚重的大衣——在这种天气里。
既反季节,也不应该。但只要在五条悟身边,就不会有人大谈所谓「正确」的道理。天空的延展之下是绝对安稳的、自由的乐园吗?乐园又是以谁的尸骨作为柴薪?
“我的精神并不稳定。”
五条悟点点头,这个他听他说过。
“只有你能稳定它。”说到这里,对方有些羞惭地摇头,“所以我把你印在心脏上,这样我的心就能时刻看见你。我就能保证,至少有一半的自己是稳定的。很糟糕的身体状况,对吧?”
“是天予咒缚的代价吧。”五条悟靠在椅背上,任由不再渗血的黑雾缠着他,“花钱能缓解吗?如果上天贪财,我也能提供不少,你会变好一些吗?”
“代价。可以这么说。”陈潺分别回复,“不能。但花钱买你的「情报」可以缓解一点。”
他可是吃谷大户,而且只买不卖,黄牛最喜欢的客人。
“咒术界保密工作真是的……为什么是我?”
“那这就要涉及到你绝对不会想听的情感领域了。”
“好吧,那你现在为什么突然——”五条悟稍作停顿,他发现他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来形容伙伴的状态,难过吗?受刺激了?疾病发作了?好像都不对。陈潺的眼睛还是紫色,开车的反应力比金牌司机伊地知有过而无不及,意识也相当清醒,“我该怎么帮你?”他最终这样问。
长长的、自暴自弃的叹息。
“问题的根源就在这里了。”陈潺说,“我的愿望是让你幸福,结果需要你为我受累。”
他无法心安理得地活在五条悟编织的乐园里,这就是病灶。
乐园里没有刺激、没有危险、没有真正需要他摆平的事情。他以为自己能多做一些,结果还是收归在五条悟的势力下——本来需要他付出的代价,都会被记录在五条悟头上。如果把五条悟比作太阳,那么谁都知道向日葵会朝着太阳的方向转动,但谁都不会认为向日葵是太阳的势力,除非那颗高居天上的恒星俯首承认它。
或许他现在就是那株被承认的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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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砸在玻璃上,噼噼啪啪。雨就这样下起来,而且有愈来愈大的趋势。任务地点就在这附近,如果车里没有带伞,那他势必要经历一段被浇的路程。
被浇湿了还有必要买伞吗?五条悟望向窗外,黑雾小心翼翼地顺着胳臂蜿蜒向上,蹭了蹭他的脸。
说实话,有点痒。但他不讨厌。就像陈潺给他的初印象一样,有点意外,但不讨厌。
假设有讨厌的可能性,那也一定是讨厌失控的事态本身,而不是陈潺这个人。
“你带伞了吗?”一个跟前文毫不相干的问句,但五条悟就是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一会到地方传送过来就好。”陈潺回答。
“伊地知带伞了吗?”剪头又毫无征兆地指向后座上装鹌鹑的辅助监督。经历“啊?啊?问我吗?”的无用确认之后,伊地知颓丧地低头:“没有,五条先生。今早要处理上层下发的要求和交接您给我的「窗」,没来得及看天气预报……”
“没关系,已经足够了。”五条悟安抚他一句,把扒在脸上的黑雾扯下来,捏了捏、又捏了捏。直到司机没辙地转过头。
“五条。”陈潺说,“咒缚的触感,我是能稍微体会到一点的。”
“你之前胆子最大的时候是叫我名字的。”
“……那是不正常的状态。”
“你应该明白我在暗指什么。”
“悟。”
“这就对啦。”五条悟说,“我要去忙了,更多的回家再说。你现在只需要记住一点,如果没有你,我打开车门会就被淋湿。不要说什么无下限——这里是居民区,今天我在雨里干燥地走,明天就登上都市怪谈,说下雨天概率出现一个白发盲鬼,盯上谁就问谁借伞,不借就没命。所以无论如何,你必须在我身边。我需要你,之前不是说过吗?”
没有回应。
又捏了一下:“说话。”
“好,我明白了。”
怪物被人类训得如同抛接球的犬类,讲道理不一定能讲通,但下命令绝对有效。
“明白就把伞给我。”五条悟伸手,“十分钟后见,届时我要看到你的状态稳定下来,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