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标准的定义是什么？

——应该是五条老师吧。

饭店里的对话突然响彻在脑中，原来……虎杖悠仁之前说的，真就是字面意思。

钉崎野蔷薇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她眨了眨眼。

出言不逊的确实是自己，这个得承认。虽然她并不认为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但在乡下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管奶奶叫混蛋。

怎么来到东京，突然这样粗鲁起来？这样还跟那些村民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了。”

时间与景物随这句话的说出，重新流转起来。灰尘的气味涌入鼻腔——她从未如此怀念过它。少女垮下肩膀，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对战一级咒灵时都没体会到的脱力感，倒是被这个紫眼男补全了。

“不过，虽然你说得有点道理，但我还是很反感说教啊。”她咬着后槽牙、咧开嘴角，“等我变强之后，绝对也要按着你的头暴揍一顿。跟五条老师无关。”

不扯到五条悟就行，陈潺无所谓地颔首。他又低头摆弄起相机。

“好啊，那妳加油。”

■

取景框内的人影，非常漂亮。

无论是因语调、动作的变化而微微晃动着的柔软发丝、还是白皙到朦胧的细腻皮肉、亦或是修长匀称的身躯。处处都很完美，人类身体的美学奇迹。

他得多多记录名为「五条悟」的人类的存在，要比对待钻石、翡翠与星云更仔细地保存对方存在过的痕迹。

或许是出于对原作出镜率太少的遗憾、或许出于对美丽这个概念的欣赏，亦或者是在防备五条悟最终仍然拒绝长生的可能性？总而言之——怪物仔细地调节着光圈，光圈的中心是望向镜头的五条悟。

“授课的时候介意留影吗，这位值得尊敬的、正在教书育人的老师？”

原本稳稳蹲住的身躯猛晃了一下，对方似乎是没料到「老师」这个称呼能从陈潺嘴里喊出来。

五条悟懒得调整重心了。他干脆站起来，又低头看看埋在咒灵嘴里的学生：“不介意，但有要求。”

随即耍赖似的指着虎杖：“你多拍几张悠仁，我要把他的糗照打印出来，发给咒灵们观看！”

“老师！！”后者剧烈地抗议着。

“喊老师也没用。虎杖悠仁同学犯了不答题的错误，态度恶劣，罚你被拍一整个相册的狼狈照片。”

“明明是老师先跟我聊起其他话题的吧？”

“那还不是因为悠仁不信任我、误解我，老师非常难过。”说着做出相当委屈的表情，戴着眼罩也能让人感觉他已经泫然欲泣。

“即使您这么说——你们的相处状态也完全不像啊！”有五条悟在旁边，粉发少年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甚至敢大声问监护人，“陈先生，您认识五条老师多久？”

闪光灯亮了一下。

“三千多年。”

虎杖悠仁：“……”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长生种杀死了辩论。

谁能活三千年啊？！他就知道陈先生会无条件站在老师那边——真是的，他就不该问！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对。那时我们还穿着枯草裙，在夕阳下互相分享野果。啊呀那个果子的味道真是天上地下绝世美味，令我怀念至今……”

“我说真话呢。”面对这样的反馈，怪物很无辜。毕竟他真的活了几千年呀。

但人类不相信也是正常的。只要他知道自己没有撒谎就够了。

第一遍叙述时绝对真实、第二遍再融入当地种族能够接受、理解的元素；这就是陈潺定义中的坦诚。

“既然站起来了，那就摆个好姿势？”

“还是换个地方拍吧，这里太狼狈了。”五条悟拽住学生的衣领，单手把80公斤的学生从咒灵口腔里拔了出来，精准地丢到飞毯上。

虎杖悠仁从来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像球一样被扔来扔去的情况，脑子仿佛都飞出去了，在黑雾上滚了好几圈才想起来稳住身形。

好强的力道……

粉发少年扶着头，撑起上半身。这一摔给他彻底摔清醒了，五条问他的话开始在颅内回响、冲撞。

为什么身负特级咒灵的学长能安然无恙地在高专里晃来晃去？

意思是，人类与咒灵曾经有过和谐相处的先例吗？

咒术新人艰难地理解着。

但咒灵同时也是人类的天敌。

这是由其诅咒性质决定的，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如果想让敌对的两方和谐相处，会不会流眼泪……或许是次要的。那个咒灵就是一边哭泣一边吞噬他。

但如果站在他当初位置上的是五条老师呢？五条老师绝对不会被咒灵吃掉，因为他是最强、最厉害的。

强大能确保万事无虞、强大能做到一切——爷爷也说过的，我很强大所以要去拯救他人。如果我很弱小，爷爷就不会留下这样的遗言吧？

强大、强大……这个词似乎能让一切都迎刃而解、能让规则按照自己的心意制定。五条老师说他的恻隐之心是错误的，但他自己又保护身负诅咒的学长，那错误的就不是恻隐之心本身，而是产生恻隐之心的人吧。

五条老师是强者，可以拥有正确的恻隐之心。我太弱了，所以我是错误的。

——要变得更强才行啊。

思索到这里，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于是粉发少年高高举起手。

“老师，我想明白了！”

“这么快？请说，悠仁同学。”

“是因为老师足够强吧？拥有正确的恻隐之心，所以那个学长可以跟咒灵一起相处。”

学长、咒灵？

钉崎野蔷薇与伏黑惠暗中交换着视线。

是二年级的乙骨学长，一个很值得尊敬的人。

“对也不对。虽然强大很重要，但你也不要陷入唯实力论的怪圈嘛。”

“老师说这种话完全没有信服力啊。”

最强说「不要唯实力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种赤/裸/裸的炫耀吧？

“我在说真心话啦。没关系，你也不用真的马上想出答案——等悠仁变得更成熟、更强大时，自然而然会明白我的。”

“这还不是「强弱」吗？”

“真的不是啦，我骗你干什么。悠仁，你得允许世界上有各种可能性存在。无论是我和陈先生认识的时间，亦或是存在于「强弱」之外的情况。”

最强也是有办不到的事情的。

不提其他，只说正在发生的事情：他就无法让学生即刻理解他。

要是按照悠仁的说法，他不被理解是因为他不够强——五条悟完全相信，要是这种结论传出去，他在诅咒师名单上的悬赏金能再翻好几倍。一想到那个逐年增长、但无人接单的「刺杀五条悟」，被悬赏人就忍俊不禁。

“在笑什么？”同伴问他。

“没什么。一些不值得提起的事情。你想知道，等回家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