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上五瓶药剂爬上二楼。
光芒药剂仍然亮着,即便没有窗户,整个二楼也犹如白昼。
朱莉娅对照着羊皮纸上的黑化之石配方,将药剂倒进对应的蒸馏瓶中。
她克制住心中的激动,用力拉动主熔炉上的启动扳手。
炉膛里的火焰噼啪一声窜高,通过上方的装置将热量顺着管道传导出去。
瓶中的药剂渐次沸腾,蒸发成雾气,在冷却盘管里重新冷凝成液体,流向下一个容器。
朱莉娅挨个观察每一个容器的液面,焦急等待。
终于,结晶炉的门啪一声弹开,烟雾弥漫,朱莉娅仍能隐约看见黑化之石的光芒。
她迫不及待地伸手取出来,定睛一看,手里的却是一坨五彩斑斓的大便。
“……?”
她怒急攻心,重重地把大便结晶摔在地上。
“你耍我啊?!”
【尊敬的炼金术士,请稍安勿躁。】
金字忙不迭出现在她眼前。
朱莉娅呼哧呼哧地喘着气,“为什么炼制失败了?”
【黑化象征着物质的死亡和腐化,您缺少必备条件。】
【请不要灰心,您正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那我还得死一次呗。”朱莉娅嘲讽道。
没有回应。
朱莉娅自觉没劲,狂躁地挠了下头,捡起大便结晶下楼。
必备条件,正确道路……
她脚步一顿,对着虚空说:“你所谓的正确道路是什么?你该不会想操控我去做点什么吧?”
没有回应。
“你别害怕嘛,”朱莉娅爽朗一笑,“我已经离不开炼金小屋了呀,想在这里舒舒服服地活下去,除了卖药剂还有什么办法呢?”
【尊敬的炼金术士,请相信我没有恶意,我们有着相同的目标。】
【您的道路就是我的意志。】
朱莉娅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谜语人滚出埃尔福特。
她产生了一点危机感,但也不多。
虽然她只能依靠这个炼金小屋,但这个炼金小屋中的存在不也只能依靠她么。
在它达成目的之前,朱莉娅无需担心什么。
……
第二天,朱莉娅和萝拉一起去了海伦的葬礼现场。
她的亲人和与她交好的女工也在场。
掘墓人已经在教堂墓地的一角挖好了墓穴,海伦就躺在旁边。有一块裹尸布使她不至于毫无尊严地离开。
高瘦的白袍神父站在墓穴的另一边,他的表情不像掘墓人那样冷漠,像是真的怜悯这个离开人世的姑娘。
不再有吊唁者前来后,神父示意掘墓人将遗体放进墓穴。
神父开始向遗体洒圣水。
海伦的亲人,女工,萝拉都低下头低声祈祷,朱莉娅也低下头。
神父在胸口比出光明印,用略高的声音诵出最后的祈祷。
“主啊,求祢赐给她永远的安宁,并以永恒的光辉照耀她??。”
“愿她的灵魂和所有去世信徒的灵魂,因主的仁慈,在此处安息??。”
神父半蹲下身,象征性地将一捧土洒在遗体上。
掘墓人便开始一锹一锹地填土。
女工们挨个放下一朵白色野花后就离开了,她们还要上工。
海伦的家人擦干眼泪也离开了。
这个简陋的小坟堆前只剩下朱莉娅和萝拉。
“十年前我就认识她了,”萝拉轻声说,“她和我妹妹很要好,我妹妹……以后,我就常常抽空去关照她。没想到她也……”
朱莉娅的眉头动了动,“不应该是这样的。”
“什么?”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萝拉惊恐地四下看了看。
墓地空荡荡,但萝拉心里一阵发慌,她拽着朱莉娅离开墓地,向市场街走去。
回到药剂店,萝拉一把把朱莉娅按在椅子上,即便在这个安全的小房子里,她也只敢压低了声音说话,好像怕什么东西听见,“你刚才说的话很危险,你知不知道?被别人听到就完了!”
朱莉娅默默点了点头,她只是想吐吐黑泥,吐完好多了,没注意场合是她不对。
“我理解你的心情,”萝拉说,“我妹妹刚……那一阵,我也这样。可是有什么办法?我还得活。”
“有办法。”朱莉娅坚决道。
萝拉一怔。
“我的药剂……”
萝拉不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这太危险了!我知道没来得及救下海伦你很不好受,但你不能什么闲事都去管!你管不过来的!”
朱莉娅蠕动着嘴唇,很想说不是的,在她所知的那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每个人,不论贫富都应该平等地活着,教会明明有治病的方法,却使其昂贵到只普惠极少数人,这是不公平的。
“而且,别说两个金盾,很多人连两个格罗申都拿不出来,”萝拉直白地讽刺道,想吓退朱莉娅,“你是修道院的救济修女吗?”
“我可以不要钱,你想收多少都随便。”朱莉娅站起来抓住萝拉的手。
“这不是钱的问题……”萝拉哽了一下,“不管你怎么说,我不会帮你的。”
她们相顾无言半晌。
最后,萝拉挣开朱莉娅,撂下一句“别做蠢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