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盖上糖盒的盖子,严肃地说:“这些糖有古怪,您不能再吃了。”
她的态度从没这么强硬过,艾德尔不由自主地就点了点头。
朱莉娅转向狄安娜,“带来这盒糖的医生是什么人?什么时候来的?”
狄安娜想了想,抱歉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也许玛蒂女士那里还有记录。”
“我知道了。”
艾德尔忐忑地拉了拉朱莉娅的手,“这些糖不好吗?我已经吃了很多了……”
朱莉娅安慰地一笑,“没事的,您不是已经在喝我的药了吗,我向您保证,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
出了艾德尔的卧室,朱莉娅脚步飞快地往实验室走。
她有一个猜想,需要尽快验证。
推开实验室的门,不出意外,又在这里看到了赛维拉。他正伏案写着什么东西。
和他对视的一瞬间,朱莉娅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向另一张单独的桌子。
她把油灯拿了过来,又在柜子里找到一把大铜勺。
打开糖盒,朱莉娅拿起一块较大的糖搁在铜勺上,将其伸到火焰上方,慢慢加热。
据她所知,的确有一种吃起来带醋酸味的糖。
醋酸铅。
这玩意在化学史上有个不怎么光彩的别名——铅糖。
在蔗糖如金的年代,这种廉价易得的甜味剂的地位甚至超过蜂蜜,被广泛应用于酿酒和烹饪。
直到本地工匠掌握了制糖技术,铅糖才逐渐被贵族们抛弃。
要将其与蔗糖区别开来也很简单。
“你这是在干什么?”赛维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与您无关,助手先生。”朱莉娅冷淡地说。
赛维拉一改常态,坚持道:“助手总有观摩的资格吧。”
朱莉娅不胜其烦地啧了一声。
火焰上的糖块慢慢不再透明,变成纯白色,甚至慢慢粉化了。
这不同寻常的变化立刻使得朱莉娅打起精神。
“这是你的药剂的一部分?看起来一点也不正规。”赛维拉挑剔道。
时间推移,如果这是一块真正的糖,应该渐渐熔化变成金黄色的糖浆,并且散发出甜蜜的焦糖香味。
然而,铜勺上的“糖”却化成了淡黄色的稀薄液体,发出了更浓的醋酸味。
赛维拉捏住鼻子后退了几步,抱怨起来,“你到底在烧什么东西?这能入药吗?一屋子怪味。”
朱莉娅充耳不闻,她把铜勺从右手换到左手,继续加热。
又过了一会儿,淡黄色液体表面浮起一个个小气泡,颜色也渐渐加深。
液体烧干,铜勺上只留下了一些黄褐色的粉末。
朱莉娅把铜勺搁在一边降温,脊背发凉。
这些糖是铅糖,确凿无疑。
如果不是今天艾德尔要在朱莉娅面前吃糖,她都未必能发现这个铅源。
献上铅糖的人还是一个医生……医生岂会不知道铅糖和蔗糖的区别?
难道说,真的有人在给艾德尔投毒,用如此细水长流不露痕迹的方式?
那个医生,不,一个医生有什么理由谋害领主的继承人,一定有人指使他。
想想看,艾德尔死后,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朱莉娅沉思片刻,一张脸上带笑的脸孔从她脑海中划过。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不管她的猜测是不是真的,牵扯到艾德尔,她都必须尽快把这件事告诉塞蕾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