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顺从地举起双手，声音刻意拔高了些，带着一种养尊处优者特有的轻飘飘调子：“噢，先生们！放轻松，好吗？我们完全可以好好谈谈。钱？我有的是！支票簿就在这儿——”他用被举高的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内袋，“你们开个价？多少能让各位今晚开心点？一百万？还是两……两百万？”尾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微颤。

他一边用那种属于布鲁西宝贝的浮夸语调絮絮叨叨，一边同步完成多项操作：战衣内衬的微型传感器默默启动，确认对方没有携带可远程引爆的□□或毒气装置。西装袖扣内侧的压力传感器被连续按压三次，向蝙蝠洞发送加密求救信号。最后，也是最憋屈的一步，他必须让自己成为人质——谁让这是哥谭的必绑项目呢。

“闭嘴！”头目显然对这套阔佬做派不耐烦到了极点，上前一步，粗鲁地用冰凉的枪管顶住布鲁斯的太阳穴。“把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掏出来！手表、戒指、钱包！快！”

布鲁斯立刻“手忙脚乱”起来，他摘那块百达翡丽的动作显得又急又笨，手指因为“害怕”而不断哆嗦，表扣仿佛在故意跟他作对。在这个过程中，他极其不经意地让西装外套的昂贵袖口擦过对方持枪手腕裸露的皮肤——皮下植入的微型采样针完成了无声的接触与采集。

“老大，外面有警笛声！”守在门口的一个劫匪喊道，声音里带着慌乱。

“操！比预想的快！”头目啐了一口，一把揪住布鲁斯丝质衬衫的衣领，布料在巨力下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你！跟我们走！有你在手里，那些条子不敢乱来！”

布鲁斯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发出带着哭腔的哀鸣：“不！别！求你们了！我可以给更多钱！别带我走！我、我晕车！”

他的表演堪称无懈可击，但在那层惊恐万状、涕泪横流的皮囊之下，蝙蝠侠的思维冷静分析着，对方有撤退预案，GCPD的到达时间比标准响应流程快了将近十四分钟。

他被粗暴地反剪双手，塑料束线带深深勒进腕部皮肤。紧接着，一个散发着汗臭的黑色头套罩了下来，彻底吞噬了所有光线。

在黑暗降临前的最后一瞬，布鲁斯看到门口不起眼的放哨罪犯用空着的左手极其隐蔽地按了一下耳朵——那里藏着一个微型入耳式通讯器。

他在接收指令。布鲁斯的瞳孔在头套下骤然收缩，这群“流窜犯”背后，有人指挥。

然后，世界彻底陷入黑暗与颠簸，他被推搡着，跌跌撞撞地走向运载工具。耳边是劫匪们粗重的喘息以及自己那具疲惫躯壳内部传递来的生理性抗议嗡鸣。

他在脑内思考，现在执行的应该是应急预案B-7，夜翼他……

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被塞进了一个充斥着机油和铁锈味的车厢，引擎轰鸣着碾过不平的路面。

在绝对的黑暗、晃动与不适气味中，布鲁斯·韦恩——哥谭的黑暗骑士——像一袋被随意处置的货物，蜷缩在冰冷肮脏的车厢地板上，塑料束带切割肌肤的灼痛感清晰而持续。

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并计算着，当蝙蝠侠的身份终于能撕开这层令人窒息的伪装时，他需要多少秒，才能让这六个蠢货——以及他们背后的影子——为今晚的每一个选择，付出终生难忘的代价。

——

同一时间，东区地下废弃铁路网。

V蹲在一截断裂的混凝土横梁后方，Kiroshi义眼的微光在昏暗中勾勒出前方通道的轮廓，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侧耳听了两秒——除了水滴声，只有自己颈后义体发出的极细微静电嗡鸣。左脚脚背被扳手砸中的地方传来一阵阵钝痛，他咬了下口腔内壁。

“夜翼往市中心去了。”强尼的声音在脑内响起，比平时少了点惯常的嘲讽尾音，显得有点……干涩，他的虚影没有像往常那样闪来闪去，只是安静地靠在一根生锈的钢柱上。“V，你最多有两个小时。”

“够了。”V低声应道，他站起身，战术靴踩在湿滑地面上的声音被刻意压到了最低。

前方五十米，是一座被遗忘了半个世纪的货运调度中心，官方记录止步于五年前的一次塌方事故，但V追踪显示，至少有十七批异常重型货物的卡车，驶入这片区域后，东西就凭空蒸发了。

“入口在左边，第三根承重柱后面。”强尼的声音响起，那股紧绷感回来了，语调却显得有点板正，“后面是空的，表层是半米厚的加固混凝土，混了铅和碳纤维——防透视，防爆破，防一切常规探测，老蝙蝠把这地方当核掩体修呢。”

V走到柱子前，右手掌心贴上冰冷粗糙的墙面，皮下植入的多频声呐探头启动，震动波穿透材料，将内部结构以三维图的形式反馈到HUD上。

“复合锁。”V眯起眼睛，结构剖面旋转着，“机械密码转盘，嵌套生物掌纹识别，最里面是动态密钥电子锁，三重复合。错一步，或者想暴力……”他的视线锁定模型图深处几个高亮的结构点，“……内置热电容炸弹就会启动，够把这儿直接毁尸灭迹。”

“所以？”强尼挑起一边眉毛，虚影往前走了半步，但停在V身后一臂远的位置。

“所以得用文明人的方式敲门。”V从战术腰带夹层里抽出一根闪着幽蓝微光的数据探针——用夜之城的技术和这个世界打探到的各类技术的改造产物。

他半蹲下来，将探针尖端抵在墙面一个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微小凹陷处。

“正在接入生物识别端口，伪造掌纹信息……注入，系统响应了，请求第二阶段动态密钥。”

“动态密钥的算法基底是蝙蝠洞主机生成的随机数序列，每三天刷新一次。”强尼的虚影瞬间拉近，墨镜后的眼睛里倒映着疯狂滚动的代码，这次他没有靠在墙上，而是微微前倾，像在查看什么。“我能通过你上次留的后门，同步抓取有效片段，传输加解码，需要5分钟。”

“机械锁我来。”V的左手手腕“喀啦”一声轻响，小臂仿生皮肤向两侧滑开，露出下方精密的微操作机械臂，六根细如蛛丝的探针伸出，精准插入墙体上一个伪装成锈蚀螺栓的锁孔。

他的呼吸彻底平缓下来。

耳朵里只剩下水滴落声和自己平稳到近乎异常的心跳，HUD上，锁芯内部的结构全部被转化为清晰的三维模型。在夜之城，他靠这套手法也撬开过不少喜欢复古防护的保险库。

咔、嗒、咔……

探针以精度角度拨动锁芯，每一次移动精确，每一次停顿都在等待内部应力平衡。

“动态密钥片段同步完成。”强尼的声音响起，比预定快了一点，“3A-7F-29-B4。”

左手的探针同时完成最后一组齿轮对位。

嗡——

墙体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机械啮合声，厚重混凝土表面浮现出一道光缝，裂缝向两侧无声滑开，露出向下延伸的金属通道。

“搞定。”V的小臂仿生皮肤重新合拢，他端起马洛里安3516，拇指拨开保险，踏了进去。

强尼的虚影跟在他身后，影像边缘带起几缕细微的数据流光，他吹了声短促的口哨，声音里的某种滞涩感似乎被这次成功冲淡了些：“欢迎来到蝙蝠侠的私人玩具屋，希望里面有点带劲的——”

话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