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没再多问,往西厢房去,姜桃顺手把行李搬进去。想着他们一路奔波,应该还没吃晌午饭,打算饭后再收拾屋子。
“长姐,姐夫尚不知状况,咱们先去堂屋喝口水吧。”
姜梨心神恍惚,点点头,跟着进了屋。
姜桃用热水冲了几杯糖水,又暗自加了灵泉,分别递给姜梨母子仨。
姜梨愣愣地握着杯子,喝一口甜丝丝的水,身体才有了点力气。
两孩子小口喝着糖水,含在嘴里,不舍得咽下,姜桃看着一阵心酸。
刚喝完两口水,姜桐喘着气跑过来了,“阿姐,鲁师傅说他们还不饿,晚点也不妨事。”
姜桃递给他一杯糖水,方道,“阿姐,你们这一路赶来,该饿了吧,灶房有只烧鸡,这会还热乎着呢,你们先吃几口垫吧垫吧,咱这就煮面条吃。”
姜梨神色暗淡,长叹一口气,“阿桃,不必忙活,我吃不下!”
姜桃劝道,“长姐啊,身子要紧,就算天塌下来也要吃饭啊。你一个大人能扛,俩孩子还小呢。”
姜桃眉眼示意姜桐,姜桐伸手去拉林苗和林田,“走,我带你们去洗手,咱吃烧鸡去。”
林苗没动,目光注视着娘亲。旁边的林田迈开腿欲走,见阿姐不动,又收回脚。
姜桃轻轻推一下长姐,姜梨看一眼俩孩子,既欣慰又心疼孩子们懂事,“听话,跟你们舅舅吃东西去。”
姜桃笑道,“快去吃吧,在这就跟在你们家一个样,莫跟姨姨、舅舅见外。”
等孩子们出了屋子,姜桃方试探着问起,“长姐,到底出了什么事?”
姜梨用袖子抹了把泪,缓缓道,“还不是郎君,烂好心,惹来祸事。他从前不时去周边村镇做些小买卖,虽没有赚到大钱,勉强也够一家人糊口。
“年前,同村的孙守仁在北边做生意发了财,这人同双全是发小,素来关系要好,回村后就找到郎君,要同他一起做生意。
“双全不愿往远处跑,就婉拒了对方的好意。那孙守仁又说他想扩大买卖,但本钱不够,想向我家借钱。
“双全便借了他半贯钱,那人嫌少,离开时面色不大好看。过几日,孙守仁又来找你姐夫,说他借贷把自家田地抵押出去了,想让郎君做担保人。双全念着两人打小的交情,不想与他闹僵,便答应了。
“谁知孙守仁此次运道不好,路上竟然遭了匪,被关押在黑匪窝。幸运的是被赴任的官爷发现,给救了出来,只是可惜了货物,全被糟蹋尽了。
“孙守仁被官府救走后,自知还不起钱,摸黑回村,偷偷带着媳妇孩子跑掉了。那债主得了信就收走他家的田地,说是不够还债,找孙守仁一家又找不着,便跑来咱家,要拿双全这个担保人出气。
“那帮要债的人来家里闹过几次,郎君的父母跟兄弟听说了此事,怕被牵连,连夜写了断亲书,将我们逐出家门。
“债主见族里不相帮,更没了忌惮,直接抢走了家里的田契跟宅子。你姐夫争执不过,被他们推搡,撞到墙上昏死过去,那帮人拿着他的手按下手印,又怕出人命,才容我们暂时住下。
“你姐夫醒来后,心里愧疚,觉得连累了家人,趁我不备,找了一棵歪脖子树上吊。幸好被村里砍柴的人发现,及时救了下来,只是他自此就一直昏迷,大夫说心里存了死志,怕是没救了。”
说着,眼泪似断线的珠子滚滚而下,她一把抓住姜桃的手,啜泣道,“阿桃,我知道你跟阿桐的日子也不好过,我本不该带着一家子回来,可是阿姐真的没有别的活路了。”
从前她还能隔三差五接济一二娘家,如今家里的顶梁柱倒了,家里又被收债的抢夺干净,她真的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姜桃安慰道,“长姐,莫怕,我这些日子带姜桐进山采药,加之跟郑熊叔家一块卖菜,也攒下一些银钱,养活咱这一家子尽够用了。”
姜梨犹然沉溺于伤心事中,对姜桃的话,恍若未闻。
姜桃伸出另一只手去擦她脸上的泪花,“长姐,你要振作起来,当务之急是找医术好的大夫,给姐夫看病。还有一事,就是那债主收走田地房屋抵债,可有把欠条给你们?”
欠条!姜梨脑袋似被雷击了一下,猛地抬头,慌张道,“没有!当时他们人太多,我光顾着你姐夫、苗儿田儿他们,生怕他们把孩子拉走抵债,哪敢开口要欠条。”
姜桃登时心急如火,万一对方反悔,拿着欠条在来重复要债,可不大好办!
思及此处,她再也坐不住了,下意识起身,就想去找张子安商量。疾步出屋,脸颊被灼热的阳光烫到,才反应过来,郑家这个时间约摸还在吃饭,且自家还要管待鲁师傅他们伙食呢。
她转身回屋,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又坐到姜梨身边,揽着她的肩膀,语气坚定,“长姐,事已至此,懊悔着急伤心也解决不了问题,不若冷静想办法。此时正是饭点,不宜登门去别人家,咱先做饭吃,待会再去找人帮忙。”
姜梨想起欠条,心里七上八下,更加没了主意,只得点点头。
姜桃为转移注意力,给姜梨带到灶房。她舀出一大碗面粉,往面盆里续面,洗把手,接着和面。
姜梨呆呆地择菜,姜桃怕菜不够,让她去后院再摘两颗菘菜。
那厢姜桐带着两孩子吃了几口烧鸡,听见姜桃跟姜梨聊事情,怕打扰二人说话,带着孩子去后院的牛棚。
林苗与林田瞧见骡子、牛犊子,齐齐瞪大了眼珠子,简直不敢置信。
林田小孩心性,眨眼将伤心抛之脑后,开心地去摸牛。
林苗暗淡的双眸此时有了光彩,阿娘总说外祖父家日子艰难,如今竟然有了骡子跟牛,肯定出得起钱治阿爹的病,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希冀。
姜梨来到后院的时候,正看见姜桐唾沫飞扬,跟林苗、林田讲述买牛的经历,下一瞬瞥见牛棚里的骡子与牛,惊诧莫名。
林苗目露期盼,“阿娘,小姨跟舅舅家有骡子、也有牛,那阿爹是不是有钱治病了。”
姜梨早惊讶得说不出话,她不过两月没来,家里变化也太大了。
姜桐拍拍胸脯,“苗苗,莫担心,咱家有钱给你爹爹看病,阿舅不骗你。”
又迫不及待道,“长姐,我说的是真的,我跟二姐近来常去山上采药,晒好卖给医馆,赚了不少钱呢,骡子跟牛也是卖药的钱买的。
“咱家还雇村民在后山开荒了五亩地呢,现种了两亩地的菜,打算卖到镇上去,长势可好了。
“对了,后山还有鲁师傅他们在打井呢。长姐,你要是不信,可以去那边看看。”
姜梨心绪复杂,急步往外走,打开后门,入眼一垄垄绿油油的青菜,还有不远处忙活打井的几人,此刻方信了。
倏忽想起姜桃方才的话,家里果真有了起色,整个人立时如醍醐灌顶,清醒了大半,心道郎君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