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掩映山林,郑家吃过晚饭,见天色还早,便在院子里闲话。
张氏自灶房的灶膛里拨出一颗煨好的番薯,吸了吸鼻孔,热气中带着一股浓郁的焦香。
“哟,熟啦,桃姐儿送来的番薯,闻着味道很不错呢。”
“阿娘,我先来!”郑宝山一把接过,掰开来,露出金黄色的瓤子。他张嘴咬了一口,瞬间烫的龇牙咧嘴,“嘶~~~好甜!”
张氏瞪他一眼,没好气道,“刚吃过饭,又这样馋,饿死鬼投胎啊,仔细烫坏舌头!”嘴里埋怨着,手却将番薯都扒出来,装入盘子,端到院里,挨个分发下去。
郑熊拿起两个番薯,踱步院外,朝几丈远的大树走去。
冲高坐树枝的张子安,扬了扬手,“番薯,接着!”随后,朝上掷出。
张子安收回远眺深山的视线,随意挥动一下臂膀,番薯稳稳落入手中。
黑不溜秋的番薯被掰作两半,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扑鼻而来。
两人埋头吃番薯,四周除了窸窸窣窣的虫儿声,就是二人的咀嚼声。
郑熊吃东西粗糙,不多时,一颗红薯下肚,见张子安还在细细品尝。有点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少爷,番薯的事情,可是你跟姜桃通的气?”
张子安摇了摇头,“当然不是,以她的聪慧,许是在城里听到了消息。”
郑熊半信半疑,“那她家的番薯可是你让吴家帮忙进的货?”
张子安慢慢咽下一口番薯,“不是,听说她去如意阁卖菜与变蛋,自后厨见到番薯,起的主意。后又教了大厨一道新菜式,对方帮忙牵的线。”
郑熊刨根问底,“那桃姐儿与如意阁的青菜生意,你总该出力了吧?”
张子安鄙夷地瞥他一眼,“也没有!都是姜桃自己的本事。夸桃姐儿的话,你常挂在嘴边,怎么这件事反而不相信她?”
郑熊心虚道,“我自是相信她,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容易。”
张子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她家的青菜与变蛋都有送来,你也尝过,心里应当明白,寻常人可种不出来那样的青菜,更想不出用鸡蛋做变蛋的法子。
故容易也只是对姜桃而言,对旁人却是难!”
“你说的是!”郑熊吐出一句。
两人半晌无言,郑熊犹然不死心,片刻,试探道,“那前几日,咱家前脚收到姜家送来的变蛋,你后脚摸黑进县城,是为着什么?”
张子安将手指黏着的黑渍搓掉,淡淡道,“找老爷子,喝喝茶,叙叙旧而已。”
郑熊心中一喜,“没说别的?我可不信。”
张子安,“没有!”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不过说些在郑家生活的情况,顺带提了一嘴姜家而已。
停顿片息,缓缓道,“不过...”
郑熊连忙出声,“不过什么?”
“不过也做了一桩事!”张子安特意吊足他的胃口,才一字一句道,“去县衙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郑熊一脸茫然,“梁上君子?为何?”
张子安扬起嘴角,“过几日,你就知道了。”
郑熊见他嘴紧,自觉讨了个没趣,“听桃姐儿说番薯产量高着呢,要不咱在那边也种点?”说着,脑袋往深山歪了歪。
张子安道,“种自然要种,过几日吴家会悄悄运过来一批番薯,咱们找机会送进去。”
*
夜色如水,姜桃、姜梨夫妇与姜桐坐在堂屋召开家庭会议,林苗则哄着林田在西厢房玩。
姜桃斟酌着,将自如意阁得来的情况一一告知三人,“番薯耐旱,容易栽种,也好养活。据说上等田地番薯亩产可达十石(一石等于一百二十斤),即便不肥沃的薄田每亩也能产出五石。咱家后山剩余的三亩新田若是伺弄好了,亩产不会低于五石。”
“亩产五石,这可不得了唉!”姜梨惊讶起身,她常年在地里刨食,对一亩地收成如何一清二楚。
随即又坐下,疑道,“阿桃,咱家麦子亩产最多两石,一亩椒也不过一石多,这番薯产量你说的可准么?”
姜桃想起后世有的田地番薯最高亩产可达三千斤,自信道,“这是吴家从北境打听得来的,他们高门大户消息自然可靠。”
林双全每年农忙后总会在周边邻村邻县做些小买卖,自是晓得番薯收成意味着什么,又听得姜桃如此肯定,激动不已。
自债主上门,他原以为这辈子就此了结,没想到有姜家姐弟相助,能够平息事端。近日正愁自己在姜家是无用之人,如今听着番薯,心中升起一股豪情壮志,欲大展手脚。
姜桐对阿姐有着盲目的自信,“二姐,这都五月了,咱得赶紧种吧!”
姜桃心道总算说到正题,“吴掌柜再三交待,此物在咱这边还未获得朝廷恩准,若是栽种,需得避开人,我正犹豫种在何处,想问问你们的意见。”
姜梨没什么好主意,惯性看向郎君林双全。林双全稳定心神,“番薯产量如此高,当排在咱家诸事之首,要我说种在眼皮底下最合适,由咱家盯着,也可防止外传。”
姜桃接道,“姐夫说的可是后山?”
林双全点点头,“正是此地!”
姜桐忙道,“姐夫想法不错,后山那三亩地正闲着,不知种什么好呢。”
姜梨担忧道,“后山距离咱家近,但距离村子也近,又是新粮食,只怕会引起村民注意,万一有人偷偷来挖,就不妙了。”
这些日子,她已经从阿桐口中得知王家的死老婆子给阿桃找冥婚那档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