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白,一轮红日自云海跃出,倾泻一片金光,正洒落在洛珈寺高耸的云塔上,使得古色古香的木塔更添神圣。
“快看,金光浴塔,佛祖显灵啦!”熙熙攘攘的人群里,不知谁先嚷出一声。
众人闻言相继抬起头仰望云塔,层层叠叠的重檐飞栋仿佛披上了千层赤金色佛衣,此情此景蔚为壮观,姜桃登时看痴了。
那些舍豆结缘的僧人纷纷放下钵盂,双手合十,虔诚道,“金光普照,我佛慈悲,阿弥陀佛!”
方才还热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众人不约而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此时此地,时间似乎在一瞬间凝固,姜桃下意识阖起双目,前世今生都似走马灯般自脑海一一闪过,明明弹指刹那,却又似一生般漫长。
张子安凝视着金光,眉宇忽地腾起一股戾气,“佛光普渡世人,为何不曾照拂我卫家满门忠烈!”
怨念脱缰而出,脏腑中愤怒、怨恨、阴郁、悲苦、喜乐等诸般情绪霎时搅做一团,在心湖卷起滔天巨浪,巨浪中心一个漩涡朝他袭来,狠狠将其溺入其中,他拼命挣扎,却逃不出。
“阿弥陀佛~~~”倏忽,洪亮的佛音在周围响起。
姜桃骤然睁开眼,目光清明,投向张子安,似乎在异世找到一个可能的答案!
与此同时,佛声入张子安心神,瞬间击碎巨浪,他刹那醒神,此刻见心明性,过往种种皆化作一池净水。
他侧首瞥向姜桃,恰好与她关切的目光相对,百炼刚顷刻化作绕指柔,心中念头愈发坚定,珍惜活着的人。
云层合拢,金芒很快消失,方才那一切似未发生过,世间再次恢复热闹与嘈杂。
清风徐徐,姜桃一行人拎着东西,艰难挤过人潮,终于蛄蛹到洛珈寺山门前。
高大的山门矗立,将俗世挡在门外,正中悬挂着匾额,书着洛珈寺三个赤金大字。门前设有九级石头台阶,台阶两侧立着石扶手,雕刻着祥云图案。
石阶下左右两侧各蹲着两尊硕大石头狮子,阳光照射下石狮脑门油光锃亮,显而易见曾被烧香拜佛的人盘过无数遍。
四里八乡都说这两尊石头狮子有灵气,摸摸能沾些福气,去病消灾,姜桃亦早有耳闻。
每头石狮子前面都排着长长队伍,而越过石狮,直接走石阶进庙的人简直凤毛麟角。
姜桃打量两侧长队,一阵沉默,再瞧摸过石狮子的人轻轻松松进入寺庙,不自觉迈出脚步,不意被姜梨一把拉住。
姜梨谆谆劝道,“阿桃,石狮子灵着呢,咱们要摸过狮子才能进庙哦。”
张氏附和道,“是呢,听说今日的最灵验,可不能错过啊!”
姜桃迎来张子安同情的目光,老老实实排队。
队伍缓缓往前挪,时不时听见前边的人讨论摸石头狮子,要祈求什么,多是求发财、求姻缘、求子孙兴旺等语。
眼看队伍轮到姜桃他们前边那一家,是一对小夫妻。
男子形容粗犷却也心细,甚是爱护妻子,让妇人先去摸狮子。
有好事的人家指指点点,“倒反天罡,如此重大事情,竟让女人当家!”
男子回头竖起铜睛朝那些人瞪去,对方立刻噤声。男子哂笑一声,抠了抠鼻子。
姜桃顿觉佩服,此人倒是护妻的好男子。
须臾,妇人心愿说毕,示意丈夫上前。
男子赶紧停下抠鼻子,手指离开鼻孔前,倏忽带出一条鼻涕。他浑不在意,在身上随意抹了抹,便将抠过鼻子的魔掌伸向石狮子。
姜桃眼尖,瞧个清楚,他手指尖分明还沾染着鼻屎。
她再也顾不得佩服,原本想伸手盘一盘狮子大脑袋的念头瞬间止住,内心涌出一万个拒绝,这得多少细菌啊!
张氏与姜梨也瞧见了,嫌弃地摇摇头。
别人自然也瞥见那男子的举动,纷纷怒道,“不敬佛祖,气煞人也。”
男子淡定摸狮子许愿,恍然未闻。妇人转身朝大家歉意一笑,拿手帕将狮子脑袋抹一抹,方拉着男子进庙。
等大汉走后,方才的人才敢嘟囔,“不敬佛祖!”
终于轮到姜桃一行,她本欲掏出奢侈买来留作如厕用的黄纸,再擦一擦。
不料,张子安先她一步,自袖里掏出手帕,将狮子脑袋仔仔细细擦干净,又自己用手摸了摸,方示意姜桃他们跟上。
张氏与姜梨双双露出姨母笑,张氏欣慰好大侄对姜桃的贴心。
姜梨则格外满意子安对自家妹子上心的态度,这个妹夫可以嘛!
姜桃见状,也不再纠结卫生与否,在长姐注视下默默盘过狮子,身后的孩子们纷纷跟上,一个个好奇地摸过石头脑袋。
轮到张氏与姜梨时,两人表情如出一辙,凝重中带着虔诚,虔诚中带着希冀,缓缓摸索一遍。
待全部摸罢石狮子,姜桃一行人抬脚登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