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安壁残城,依旧亮着。
不是火光,不是灯光,是人心之光。
家家户户,几乎都有人坐在门口,轻声念着心诀。浊气被一点点压下,畸变不再轻易爆发,连夜晚出没的畸变兽,都不敢轻易靠近城池。
曾经最恐怖的黑夜,如今成了最安稳的时刻。
破庙前,依旧有人守着。
上清阁修士轮流值守,清和真人亲自坐镇;
散修盟弟子持刀而立,李莽一夜不睡,眼神警惕;
百姓自发留下,手拉手围成一圈,守着那盏心灯。
苏清没有休息。
她盘膝而坐,闭目凝神,引动残破功德印,将一城人心汇聚的清气,一点点注入印信之中。
破碎的功德印,在识海深处,微微发亮。
裂痕,一点点被修复。
金光,一点点变浓。
她的道,越来越稳。
她的路,越来越宽。
她的力量,越来越强。
这一切,沈惊寒都知道。
他此刻,正立于破庙后方,一截倒塌的石墙之后。
距离她,不过数十步。
一步踏出,就能看见她。
两步踏出,就能靠近她。
三步踏出,就能站在她面前。
可他不敢。
不是不敢见她。
是不敢打扰她。
不敢破坏这一城安稳。
不敢让自己一身黑暗,污染了她的光明。
他把自己,囚在阴影里。
像一个囚徒,囚于自己的心劫。
沈惊寒缓缓靠在冰冷的石墙上。
黑衣融入黑暗,蛇尾轻轻盘在身侧,鳞片安静闭合,不再有半分妖气外泄。他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看她,不再想她,不再念她。
可脑海里,全是白日画面。
她被上清阁长老恭敬对待,
她被散修盟壮汉真诚守护,
她被一城百姓衷心爱戴,
她站在光明中央,白衣胜雪,道心通明。
而他。
是黑暗,是深渊,是前尘,是罪孽。
是她早已斩断、早已放下、早已不愿再提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