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天刚亮,山门之前,一行人悄然出发。
没有仪仗,没有弟子簇拥,没有修为显露,没有道袍加身。
苏清换了一身最普通的素色布裙,长发简单束起,眉眼清淡,走在人群里,与寻常乡间女子毫无二致。若不细看,谁也不会知道,这是一手立地府、开轮回、救下一整个世界的人。
她身后,三十一名弟子尽数收敛气息,褪去一身修为,换上粗布衣衫,或背简单行囊,或提竹篮,一个个老老实实,安安静静,真真正正做回凡人。
陆沉不再是那个沉稳凌厉的大师兄,只是个身形挺拔、沉默寡言的青年;
云袖收起一身阴气调和之力,只是个温婉安静的女子;
石根依旧目不能视,却手持一根普通木杖,一步一步走得安稳;
阿禾梳着双丫髻,像个寻常农家少女,满眼好奇地望着四周。
而沈惊寒,就走在苏清身侧一步之外。
白衣干净,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却不张扬,不凌厉,不慑人。褪尽妖骨魔性之后,他身上只剩下温和沉静,像个沉默的随行之人,不多言,不多事,只默默跟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一行人,不急不缓,顺着官道,往人间深处走去。
最先入目的,是村落。
曾经的村落,要么被畸变兽踏平,要么被荒民抢掠,要么被邪修屠戮,只剩下断壁残垣、枯骨遍地。可如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田地里有人弯腰耕作,村口有孩童追逐嬉闹,妇人坐在门前缝补,老人晒着太阳闲谈。
一派安稳烟火。
阿禾看得眼睛发亮,小声惊叹:“原来……人间是这样的。”
她自小在死人堆里长大,见过的只有杀戮、血腥、黑暗、绝望,从未见过这般平和、温暖、安稳的画面。
苏清看着眼前景象,眼底微微一软。
她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
想起还未入世时,在山门之中,晨钟暮鼓,清风明月,师长温和,师兄护持。那时她无忧无虑,道心纯澈,以为世间本就该如此安稳,本就该如此平和,本就该人人向善,处处安宁。
那时的她,不知人心险恶,不知末世崩塌,不知正邪厮杀,不知万劫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