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之音落处,迷欲城的暖雾被一层层拨开。
不是狂风扫叶般的粗暴,也不是雷霆镇邪般的凌厉,而是如晨光照进长夜,如清泉漫过焦土,无声无息,却让每一颗躁动的心,都在同一瞬,轻轻一顿。
高台之上,苏清指尖未停。
琴音不是凡曲,不是仙乐,不是杀伐之韵,是天地本音。
是秩序归位,是浊气沉降,是痴念平复,是人心归正。
音波一圈圈荡开,穿过街巷,穿过楼阁,穿过纱幔,穿过每一双被欲望熏红的眼,落在每一个早已在末世里放纵太久的灵魂之上。
有人当场僵立。
有人闭目垂泪。
有人猛地跪倒,不是被迫,是敬畏自心生。
最先被撼动的,是市井流民。
他们是崩世后最底层的人,无家无业,无依无靠,活着只为一口吃食。为了活下去,他们偷、抢、骗、卖,把尊严踩在脚下,把欲望当成唯一的慰藉。他们听过最粗鄙的骂,最下贱的曲,最撩人的调,却从未听过这样干净、安稳、让人想哭的声音。
琴音入耳的那一刻,有人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他们想起崩世前,父母还在,家园还在,夜里有灯,桌上有饭,不必靠放纵麻痹自己,不必靠沉沦忘记痛苦。
大道之音不骂他们堕落,不怪他们放纵,只是轻轻告诉他们:
心定,便可安。
守己,便可活。
有人低声哽咽:
“我……我也想好好活一次。”
第二人,是曾经的修士。
崩世前,他们也是宗门弟子,修心、炼气、守道、持规。可世界一碎,灵气枯竭,同门惨死,道心崩塌。他们弃了功法,弃了戒律,弃了底线,一头扎进情欲浊流,用放纵掩盖绝望,用堕落掩饰不甘。
大道之音响起时,他们浑身剧震。
那是同根同源的道韵,是他们曾经日夜苦修、誓死守护的东西。
琴音如钟,一锤敲在破碎的道心上。
有人猛地捂头,痛苦嘶吼,却不是痛,是愧。
愧自己弃道,愧自己沉沦,愧自己把一身修为,活成了最不堪的模样。
“我错了……”
“我把道,丢了。”
第三人,是世家遗子。
出身尊贵,自幼饱读诗书,知礼、懂乐、明进退。崩世后,家族覆灭,权势成空,他们不愿像流民一样卑贱,也不愿像修士一样苦修,便钻进销金窟,用奢靡填补空虚,用放纵掩饰落魄。
他们听过雅乐,听过古曲,听过盛世华章,却从未听过如此正、如此净、如此稳的音。
琴音入耳,他们手中酒杯“当啷”落地。
忽然明白,自己追求的从不是糜烂,是心安。
他们穿最好的衣,喝最醇的酒,拥最美的人,却夜夜难眠,心无归处。
而这一曲,让他们第一次觉得,灵魂有了落脚之地。
“这才是……真正的雅。”
“这才是……人该活的样子。”
第四人,是曾经的恶人。
手上沾过血,脚下踩过命,抢过粮,屠过村,在末世里横行无忌。他们不信善,不信正,不信人心,只信拳头和欲望。他们以为自己铁石心肠,百毒不侵,什么声音都动摇不了。
可大道之音落下,他们浑身发冷。
不是怕,是被照见。
琴音不杀,不罚,不诅咒,却像一面镜子,照出他们心底最深处的恐惧、空洞、不安。
原来放纵不是强大,是逃避。
原来凶狠不是无畏,是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