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锐星洗完澡出来,我已经端起架势,坐在转椅上沉思。
其实根本没想啥,差不多一片空白,但你知道,对峙第一要素,气势不能输。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大概是没找到吹风机,我忍住起来把他拎去吹头的念头,目光沉静,高深莫测地和他对视。
边锐星有点疑惑,随后视线偏移,看见了打开的怀表,面上闪过了然。
就在我以为他会主动说什么的时候,他先转过身,把房门合上了。
然后我听见了啪嗒一声,清晰的落锁声音。
我有点懵,“锁门干嘛?”
“嗯,怕你把我赶出去?”
“那你锁里面的有什么用?不是随便就打开了吗?”
我十分不理解。
边锐星低声说,“没事,也能当心理安慰。”
我服了。他还挺委屈的。
他有什么好委屈的!出门一趟莫名其妙带回来个甩不掉的感情债,我才委屈好吧!
我双手抱胸,完全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气氛,稍抬下巴,进入正题,“这里面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你送我的。”
“我?”
我是真没印象了,虽然可以从模糊背景认出具体地点,但这都是多久前的照片了,我完全没印象。
他的眉毛稍扬,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语调也变得轻快了些,“嗯,我向你要的。”
边锐星似乎对我问起往事感到心情愉悦,但拿起坏掉的怀表时,他的情绪又很迅速地落了下来,手指贴在碎掉的表盘上,轻轻擦过,好像这样就可以让碎掉的玻璃复原一样。
我很想继续绷住表情,但看他这样,一言不发又不礼貌。
“肯定有可以修理钟表的店铺,你要是担心,我们明天就可以跟导航过去问一下。”
他朝我笑了笑,“好,但明天还是下雨,等天气好一点,你再陪我去吧。”
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陪的。
我默默地想,不过边锐星到底没有再露出那种表情了,而是转身靠在书桌上,弯腰拉住我的椅子,将我转向他,然后向我解释起这块表,以及我的照片。
“二年级暑假,爸爸妈妈带我和哥哥去缤海旅游。那是我们第一次出省,也是我第一次看见海,特别兴奋,加上手边又有泳圈,不觉得会有危险。”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顺着洋流越漂越远,喊爸爸妈妈但没有人听见,还呛了水,是你救了我。”
“后来我向你要了照片,回家后不知道纠结要放在哪,哥哥就把它给了我,告诉我怀表不仅可以看时间,还能存放照片。”
可能是上次长假翻过相册,边锐星没有讲完,我就已经记起来了,除此之外,还有那个男孩一直在哭,以及他居然是边锐星的讶异。
其实初中时我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和小时候的玩伴在隔壁市成为了同学。
但前提是俞何恩和这人的老爸后来机缘巧合成为了同事,而且中学和小学也没隔几年。
如今不同省份还能撞见,真得说句巧,假如再忽略掉我们过去一年的矛盾,还能套上他乡遇故知的模板,聊聊学校里发生的各种事情。
但除了诧异,我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现碎片记忆:方向不稳撞过来的自行车,递过来的星星糖,扶住我的手,时不时欲言又止的表情……
讲述这段过往的时候,边锐星神情略显压抑,我下意识没有追问他的父母哥哥,而是换了一个我更好奇的问题。
“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我和小时候长得不是很像吧。”
拿照片和我放在一起对比,确实可以看出是同一个人,但很多年不见,又是成长发育关键的几年,认出一个人真的并不容易。
“开学。”
他小心地将怀表放在桌面,借虚靠桌面的姿势,微张开的腿像是把我困在他身前一样。
我不太自在地晃晃椅子,朝外移了一点。
“开学当天?”
“嗯。”他轻声应了,转而又弯腰将我拉回来,倒是不嫌麻烦。
他不嫌我嫌。
“我长得很独特吗,你一眼就可以认出来?我觉得我长得挺大众的。”虽然是大众的帅,但这种话就没必要说出来了,太自恋。
边锐星想了想,“可能直觉比较准吧。”
他绝对没说真话。
我拧开上锁的门,皱着眉回忆他刚才的犹豫,越发肯定了这一猜测。可他今天讲了那么多,没必要在这一点上骗我啊。
想不通,还是洗澡睡觉吧,今天情绪大起大落,我一松懈下来立刻感觉到了疲惫。
理论上来说,我和边锐星两个人,这么大一个房子,不至于找不出第二个能睡觉的地方。但我嫌重新铺一床被子麻烦,又不好让他睡沙发,当然我自己也是绝对不去睡沙发的。
绕来绕去,我觉得我的床够大,凑合睡一晚得了。
边锐星对睡一张床也没意见,很自觉地掀开被子躺了下去,只留了里面靠墙的位置。
当时重新放家具的时候,俞何恩和我说过两次,床不靠墙放中间更好,但我一个人睡就喜欢狭窄的空间,觉得很有安全感,完全不管他说了什么。
现在面临想要上床,必须跨过边锐星的处境,我开始后悔没听了。
不是,他完全没有身为男同的自觉吗?他不应该说什么男男授受不亲,然后板着一张脸,抱起被子去客厅吗?
就算话是我这个直男说的,但是毫不犹豫答应的边锐星难道就没有错吗?
“怎么不上来?外面好冷。”
边锐星疑惑地看向我,我倏地一下又把话全咽下去了,老实地爬上床。
“还好,开了空调,没那么冷。”
关了灯,房间瞬间暗了下来。睡前我看了眼时间,刚过十一点。洗澡的时候我觉得有点累,躺下后,我又觉得挺精神的,闭上眼久久不能入睡。
换做平时我可能就开灯起来了,但边锐星大概睡着了,于是我只好干躺着想事情。
其实救命恩人和喜欢的人两个身份不一定会重叠吧,如果他真的恐同,不讨厌我大概是碍于前者的身份,说喜欢则是因为,我之前向他表了白,他不好拒绝,下午正好被我撞见了最狼狈的一幕,之后又收留了他,他一时间感动,把我当成救命稻草抓住,从而接受表白。
这逻辑其实也说得通?我又琢磨了一会,没有刚才那么紧张纠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