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缆回去想了一个下午,隔天早上找到我,和我说,既然我觉得他家庭复杂,但说不出哪里复杂,那就去实地了解一下吧。他已经从班上女生口中问到了边锐星的住址,一声兄弟一辈子,他愿意陪我一起去。
哇,我第一次觉得郑缆是如此高大,细小的眼睛是如此有神,瘦弱的肩膀仿佛可以顶天顶地。
但贸然了解他人隐私,好像不太道德呀。
……
呵呵无所谓了!我俞温是什么道德的人吗!不是!所有我绝对不会败在第一步!
边锐星:真的不去看电影吗,你不喜欢莱辛了吗?
莱辛就是那部动漫电影的主角,是一只自信的中二病狮子,第一部在四年前上映,我在节假日和不同的同学连刷三次,觉得父亲去世后,努力证明自己能够接任森林之王的莱辛很帅气,还买了电影的周边。
不过现在我已经长大了,对莱辛说的宣言——“我不仅是父亲的孩子,也是一头成长中的雄狮!我有责任守护所有动物,也能承担起森林之王的职责!”
已经不会再那么那么激动了。
反正电影还有一个月才下映。
我回复:再说吧,反正这周不看。
“俞温,别玩手机了,我们到了!”
我收起手机,快走两步到郑缆身边,凑过去看了眼他手机上的导航,距离目的地56米。
“远亲不如近邻,想要搞明白一个人的家庭状况,除了直接问当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问他的邻居。”
郑缆侃侃而谈,“不过我们先不直接上去,先问问门口的保安。”
我和郑缆是打车过来的,因为心虚担心引人耳目,让司机在隔一条街的位置提前停车,走错路绕了几分钟才到地方。
这儿距离蛋糕店不远,我保安亭里望,只看见一个花了头发的老头,拿着手机,好像在刷短视频。
“我去问。”
我拍拍犹豫的郑缆,等他让开,走过去敲了敲保安亭的玻璃窗。
穿校服的时候,问问题、寻求帮助,很少被拒绝,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起过往,社会对学生们还是保留了特别的善意与温情。
所以尽管我挺可疑,但看见校我校服胸前的一中校徽,在我说明来意后,保安并没有为难我,目光朝窗外,一脸沉思。
随后,他告诉我确实有这样一个孩子,很可怜,父母车祸死了,没几年,哥哥也自杀了,他只好跟着亲戚生活,但那对夫妻也不是好相与的,两次闹赔偿都闹得很难看。
就这么简单吗?我向保安道谢,有点茫然。
一切都很顺利,可是我完全没有因为顺利而感到轻松,反而觉得胸口压了块石头,特别闷,有一种喘不上气的感觉。
我和郑缆坐在路边的石墩上。周五三点半放学,此时天还没黑,他问我还要进去问吗?
我说我想想。
进去问什么呢,邻居知道的大概也是这些吧。或许对方会告诉我,对门经常吵架,吵急了还会打孩子;又或许会长长地叹一声气,说真是可怜的孩子,孤苦伶仃一个人,又不得不寄人篱下。
可边锐星不是这样的,如果他不主动说,没人会把这一切和他联系在一起,也不会有人觉得,他背后已经千疮百孔。
我可能真的有问题,因为我有点难过,就算隐隐猜测过结果,也还是有点难过。
“进去看看吧,”最后我还是说,“他哥哥是自杀的,我想知道为什么。”
拍照的时候,旁边站着的那个应该就是边锐星的哥哥,粗略估计,他和边锐星差了三四岁左右。如果到今天还活着,至少也是有赚钱能力的大学生,就算没有将弟弟带走的能力,也不可能放着相依为命的弟弟独自离世。
“那走吧,”郑缆起身,“我也想知道。”
郑缆虽说和边锐星是初中同学,但不同班也不熟,加上当时年纪小大家也还害羞腼腆,女生们要是聊起他,顶多说一说学校里的事,很少会涉及到家里——尽管通过日常用度,眼尖的都已经明了,他的家庭条件很一般。
小区有些年份,顶层六楼,没有电梯,楼下装了老式信箱,大部分开口都塞满了各种广告,俨然透着一股闲置的旧日气息。一梯两户,户与户之间距离只有两米出头,隔音也不是很好,路过二楼时,我还听见了左边那户炒菜的声音。
我最先选择敲响的,是他家的楼上。楼下是回家的必经之路,如果不想运气不好被撞见,还是得稳妥些。
我敲了几声,没有听见走动的声音,也理所当然没有人开门,可能是外出工作还没下班回来,毕竟现在大多数的人的下班时间都在六到七点浮动,再加上通勤时间……
莫名的,我为日后参加工作产生了几分惆怅。不过很快过掉,毕竟还有好几年。
然后我敲响了隔壁,敲门前就听见了电视机的广告声,敲了两下,果然有人打开了门,拿在手里的手机,看颜色是停在了聊天页面。
运气不错。我在心里吹了个口哨。
我尽量展现出友善腼腆的状态,这对我来说很简单,不过旁边的郑缆却是很不客气地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没事吧,这还是你吗?如果要加个称呼,他大概还会用“少爷”来调侃我。
真是废话,想要从长辈手里收红包,能不对装乖这套炉火纯青吗?
可惜我比不过我表哥,他才是那种长辈明知道他讲的全是假话,但就是愿意听的类型。
不过我也不可能模仿,因为听见他夹嗓子说话,我会想吐。
可惜的是,我没有问到想要的事,开门的男主人对楼下那家人的了解程度和保安差不多,对那个早逝的哥哥,只记得对方最后那段时间在住院,因为那对夫妻提起,总会说“住医院浪费钱,必须赶紧把他领回来”。
说起时,男主人有些欲言又止,我猜他们还骂了点别的,但看我们年纪小,他说不出口。
不过那孩子挺坚强的,你们作为同学想帮他,就跟以前一样对待他就好了。男主人最后这样说。
走出小区,虽然不算圆满,但我对今天收集到的信息也还算满意。时间差不多,我想请郑缆在附近吃晚饭,正聊吃什么呢,郑缆的脚步逐渐停住了。
“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