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沉默让克拉克误会了对方感受到被排挤,他因此紧张起来。
大人又把目光移到科尔身上。
科尔沉默过后是笑出了声,他捂住额头,笑得趴在桌上:“……克拉儿,你照镜子都不怀疑一下,为什么我们长得很相像吗?”
克拉克呆愣住了。
“那……那我……我也不是妈妈的亲生孩子?”他扑进玛莎的怀里,把头埋起来,声音沉闷地从她的肚子上传来,带着浓浓的不愿接受。
玛莎环住备受打击的孩子,就在克拉克以为妈妈要反驳时,她只是安抚性轻拍自己,向科尔投向责怪的眼神:“这么早就告诉他,真的好吗?”
克拉克期待的心在这一刻全部熄灭。
他能接受自己变成任何东西,甚至可以是怪物,但不能不是妈妈的孩子。
任何孩子都在听说自己不是亲生孩子都会受到极大的打击。
科尔无奈的声音传来:“我以为他都能接受我的身份……算了,克拉儿,想想你刚才说的什么。”
克拉克依旧不愿意从玛莎怀里出来。
“我们依旧是家人,我们依旧深深地爱着彼此。这里什么都没有改变,这也永远不会改变。”
玛莎轻声哄着,心疼自己的孩子要知道这么残酷的事实,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真的是他亲生母亲呢?
餐厅被哀伤笼罩。
科尔垂眸,目光落在克拉克因为蜷缩不愿面对事实而微微发抖的背上。他知道言语在此时是苍白的,有些情绪需要空间来消化。
他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划过地板,发出令人清醒的声响。
“克拉儿,”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凝滞的空气,“我们出去飞一圈吧。”
飞翔,是脱离,是容纳,是接受动荡。
刚起飞时,你会意识到,你正在离开脚下既定的路、固定的轨道和被划定好的边界,不再被地面的规则完全困住。
再飞得高一些,视野逐渐变得宽阔,那些困住人的琐碎、纠结以及狭隘,都会在广阔天地里变小、变轻。你会得到安静,也会得到松弛。
但继续飞呢?飞得又高又远?
有风、有雾、有颠簸、有坠落的风险,飞翔从来不是平稳的。
如果你愿意飞,是否代表你愿意接受不确定、不靠安稳的土地获得安全感,而是在气流中选择依靠自己?
你是否愿意接受世界的广阔,是否愿意去更辽阔的世界,克拉克?
克拉克最开始是被科尔抓着手,他们在农场上空,以一个不高不低的距离,玛莎和乔纳森相互依靠着站在一起,抬头看着孩子们在空中盘旋。
这不是克拉克第一次被带着一起飞,却是他第一次感到紧张。
科尔会在什么时候松开他的手?会在什么时候只让他一个人飘在空中?
但科尔一直紧握住他的手。
踏向世界的第一步,应该出自自己的选择,而不是逼迫。
“克拉儿,看——”
看什么?看白日下摇曳的树叶?看初夏开得正盛的花朵?看从树上一跃而下再展翅高飞的鸟?
克拉克确信这些他都看过。
他看得见青葱茂密的麦田在风中扬起绿色的波浪,玉米地的叶片反着耀眼的光,羊群悠闲的在草地上。
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克拉克意识到,这里没有什么不一样。
他低头看向爸爸妈妈,他们张开了双手,看上去他们也要起飞,但这只是为了一个拥抱。
克拉克鼻子一酸,心里那块冰冷沉重的东西被这情景融化。他挣脱科尔的手向下飞去,像归巢的雏鸟,猛地扎进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玛莎和乔纳森被他撞得晃了晃,然后三人紧紧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克拉克在拥抱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是家与安心的味道。
然后,他轻轻挣了挣。玛莎和乔纳森了然地松开了手。
克拉克后退一点,飘在空中,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
他用力挥了挥手,主动飞向这片天空,飞向他所见的景色。
他飞过麦田,幻想自己是在游泳,却惊起藏在其中的麻雀。
飞走的麻雀发现自己仍被一只两脚兽跟着,于是更加扇动翅膀,越飞越快,而两脚兽依旧在旁边。
克拉克被逗笑,他放过小麻雀,转而找到早上的懒羊。
伸手捞起懒羊,它受惊挣扎了一下,或许嗅出是熟悉的人,它又懒洋洋的一动不动。
它或许是第一只在天上飞的羊。
玩够了,克拉克才将它放回地面。
转头,被他丢在空中的科尔正盘腿待在原空看着他。
他略带点心虚地飘回去,向哥哥伸手,向着远方一起飞去。
——再飞回来吃早午饭。
科尔盯着天花板上的洞,盯了好一会儿,突然提议。
“我们把房子拆了重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