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视，都笑了起来。

白狐又饮尽一杯，将酒杯重重放在石桌上。

“不过说真的，小雪。”他看着庄从雪，眼里难得地认真，“你酿的雪顶红，是我走遍小半个星域，尝过的最够味、最痛快的酒。”

庄从雪没有接话，只是再次替他斟满酒杯。

白狐举起那杯酒，对着亭外的明月。

“只是不知……”他轻声说，“下一个落脚的地方，是否还能有这般对胃口的好酒，是否有能如此对饮的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酒壶已空，天边泛起鱼肚白。

白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绯红的衣袍，对着庄从雪拱手一礼。

“走了。”他笑容洒脱，“保重。”

庄从雪起身，微微颔首：“保重。”

那一抹绯红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晨光之中。

庄从雪独立亭中，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直到晨光完全驱散了夜色，她才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着石桌上那只旧药鼎，看着那两只空了的酒坛，看着落在亭中的几片树叶。

然后，她轻轻拂去石桌上落的些许尘埃，将药鼎收入袖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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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阵的光芒缓缓消散，禅音剑派的剑鸣峰接引广场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广场四周矗立着十二根巨大的剑形石柱，柱身镌刻着密密麻麻的剑诀铭文。远处，连绵的殿宇楼阁依山而建，檐角飞扬，隐没在缭绕的云雾之中。

庄从雪立于阵前，青色道袍纤尘不染，她身后，宗玥正瞪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片以凌厉剑气闻名的土地，眼里满是新鲜感，杨天奇则习惯性地观察着周围的建筑布局。

而站在庄从雪侧后方的赵亦卿，已经换回了禅音剑派的青衫，腰间佩着庄从雪送的寒宵剑。

广场上等候的人不少。

有身着统一服饰的弟子，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目光复杂地聚焦在她身上，有关切、有好奇、有审视。

“庄从雪，你现在架子不小嘛，还得老夫亲自来迎！”

靖风大步流星地迎上前来，那张向来风风火火的脸上今日难得地带着几分郑重，他竟然特意整理了仪容，平日里总是乱糟糟的头发此刻梳得整整齐齐，连胡子都修剪了，显然是花了些心思的。

他先是对庄从雪拱了拱手，寒暄两句，随即瞪向赵亦卿：“还知道回来？瞧瞧你，人不在宗门，这名头倒是片刻不得清静！”

“靖风院长。”庄从雪微微点头，“贸然来访，叨扰了。”

“这是哪里话！”靖风爽朗大笑，一摆手，“你能来，是我禅音剑派的荣幸！走走走，里面请！”

他身后跟着几位禅音剑派的高层，都是些气度不凡的人物。其中一位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人尤为引人注目，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周身气息冷峻凝重，只是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有几分压力。

那是戒律堂总管，凌肃。

而在那群人中间，一个年轻的身影却按捺不住地越众而出。

“赵师妹！您可算回来了！”

莫逸闻笑容满面地走上前来，他先是对庄从雪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随即转向赵亦卿抱怨道：“师妹您再不回来，事务阁那些堆积如山的杂务快要把师兄我埋了！您这甩手掌柜当得可真让人羡慕，拍拍屁股走人，一走走五年，可怜我这苦命的师兄，天天对着那些账本玉简，眼睛都快瞎了！”

他说着，自然地凑近，手臂抬起，如以往那般要拍拍赵亦卿的肩膀。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及赵亦卿肩头的刹那，赵亦卿周身似有若无地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剑气波动。

莫逸闻抬起的手，却在那瞬间顿了一顿。

下一瞬，他的手已经行云流水般地化拍为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笑容不变，语气也依旧热络：“……事务阁的诸多事宜，还等着师妹回来主持大局呢！您再不接手，师兄我就要累死在案头了！”

赵亦卿看着他：“辛苦了。”

宗玥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庄从雪恍若未觉，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那些抱臂旁观者、眼神闪烁者，乃至角落里几个因赵亦卿归来而悄然挺直腰板的弟子，皆落入她眼中。

“靖风院长，”她唇角微扬，“贵派真是人才济济，这位小友待人接物也是滴水不漏。”

莫逸闻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灿烂地笑道：“庄长老过誉了！晚辈只是尽本分而已！”

凌肃也上前，先是对庄从雪微微点头，算是见礼：“庄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随即他转向赵亦卿，从上到下将她整个人细细地审视了一遍。

“亦卿师侄，听说你在外养伤五年，修为受损严重。今日看你气息，倒不像传言中那么不堪。”他开口道，“不过，你这身修为，究竟还剩下几成？上清学院首席的重担，你现在还挑得动吗？”

此言一出，广场上顿时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所有目光瞬间锁在赵亦卿身上，有关切的，有幸灾乐祸的，有等着看好戏的，也有为她捏一把汗的。

连靖风都皱紧了眉头，嘴唇动了动，却未立刻出声。

他显然也想看看，自己这个离开五年的弟子，会如何应对这第一道公开的质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