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余看着窗外,列车启动了,很慢,站台慢慢往后移动,然后是铁轨,然后是电线杆,然后是远处的楼房,然后是一片农田。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沈悠心的消息。
“上车了,你呢?”
江怀余回复。
“上了。”
沈悠心发了一个表情,一个小太阳。
江怀余看着那个小太阳,嘴角弯了弯。
窗外的风景从农田变成山,从山变成隧道,忽明忽暗,光在车厢里跳跃。
隧道很长,暗了很长一段时间,手机信号也断了。
江怀余把手机放在小桌板上,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隧道终于到头了,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眯起眼睛,等适应了,窗外又是一片山,绿得发亮。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许煜。
不是消息,是电话。
江怀余接起来。
“喂?”
许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喘,像是在走路。
“上车了?”
“嗯。”
“到哪儿了?”
“不知道,过隧道了。”
许煜那边安静了一下,只有走路的声音,鞋底踩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江怀余。”
“嗯。”
“你走了。”
江怀余没说话。
许煜也没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着,只有电流的声音,滋滋的,像远处有人在拨琴弦。
窗外的风景在移动,一片山,又一片山,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那层几乎要和天空融在一起。
“你那边怎么样?”江怀余问。
许煜吸了吸鼻子。
“还行。栗子明天走,我跟她一起。”
“嗯。”
“你到了北京给我发消息。”
“嗯。”
许煜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
“江怀余,你还记得初中那次吗?你被数学老师罚站,我陪你站在走廊上,被年级主任看见了,把我们俩训了一顿。”
江怀余想了想。
“你哭了的。”
“我没哭!”
许煜的声音一下子大了。
“那是——那是风大,沙子迷了眼。”
“走廊里哪来的沙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没哭。”
江怀余没说话,但嘴角弯了。
许煜那边也笑了,笑了一会儿,安静了。
窗外的风景从山变成平原,一望无际的,田地被切成一块一块的,有的绿有的黄,像打翻的调色盘。
“许煜。”
“嗯。”
“到了北京给你寄明信片。”
许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等着。”
电话挂了。
江怀余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平原上有一棵树,孤零零地站在田埂上,枝叶很茂盛,像一把撑开的伞。
她看着那棵树,直到它消失在视野里。
手机又震了,沈悠心的消息——“我到西安了。”后面跟着一张照片,火车站出站口,阳光很好,地上有影子。
江怀余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放大,又缩小。
她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到了说。”
沈悠心回了一个“嗯”。
江怀余把手机收起来,列车继续往前开,平原很平,天很大,她靠着窗,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