髭切与膝丸之后,剩下的三十振刀剑没有谁再选折断。
他们安静地接受了刀解的安排,然后沉默地离开,回到各自的居室,等待明日的终结。
理香在天守阁待到深夜,没打算睡,因为她还约了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响。拉门滑开,是七星剑。
“您猜得没错,”七星剑开口,声音温和而清晰,“关于本丸为何没有暗堕。刀账的封印确实起了限制作用,将怨念与污浊禁锢在本丸内部,无法外泄。但更关键的原因是,有人在主动净化。”
“你。”理香说。
“是我。”七星剑坦然承认,“自小乌丸折断后,我便接替了他照顾孩子们的责任。用自身灵力过滤循环中的污浊,勉强维持系统的洁净。”
“为什么?”
“因为承诺。”他说得简单。
理香注视着这双异色的眼睛。
圣德太子的宝剑啊。那位心怀天下、致力于构建理想社会之人。他的佩剑之灵在此种境地中,依然显示出了与原主同样的心性——守护,净化,承担责任。
七星剑不想继续说关于小乌丸的事,忽然不算客气地转了话题,“您费了很大力气,让所有人受伤再医治,是在手入过程中植入监控术式。”
理香挑了挑眉:“你发现了。”
“如此精细的灵力操作,很难不察觉。”七星剑看着她,“我只是不解,对我们这些散兵游勇,您需要用这么大的力气防范吗?”
理香靠向身后的凭几,“不是防范你们。是防范‘万一’。”
“万一?”
“万一有人突然不想死了。万一有人宁愿暗堕也要反抗。万一有人在刀解过程中失控。”理香说得平静,“我不是时政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文员。我亲自下场,就得把所有的‘万一’都掐死在摇篮里。”
七星剑沉默了片刻。
“您很谨慎。听说您也曾是摄政,与此有关吗?”
“差不多,是首相。”理香说着,边看向斜后方的山姥切国广,只是单纯想从对方眼神中确认一个猜测。
但七星剑误解了这个动作。“请您不要责怪您的近侍。私下了解您和您的本丸,是我主动提出的。他只是应了我的请求。”
理香看着他多了几分兴趣。
“我所在的时代就有很多的纷乱。身负越强大的能力,就有越大的危险。所以谨慎一点不是坏事吧。”她接着七星剑的话。
“您是这样想的。古籍有言,‘侠以武犯禁’,也是此意。”
“正是如此。当个体力量远超社会约束力时,秩序就会崩塌。如果那强大的力量不止武力,而是无法预测、超凡强大的灵能,就是更彻底的灾难。”她说。
简单接受了21世纪的灵能背景之后,七星剑也快速跟上了她的思路。
“为了治乱,您是怎么做的呢?”
“取缔了所有灵能实验室,除掉了很多灵能犯罪者。那才是我真正的,却不能被记载的功绩。但这一点也不是在所有人看来都是‘功绩’,一定也会有人认为,阻碍灵能武器的研究的我,是家国罪人。”
灵能被武器化的时候,不管灵能者是善是恶,就已经不再是人了。她只是不想见到,人类失去人类的尊严。
七星剑略加思考,“您刚刚提到的,灵能可以遗传,才是痼疾所在吧。这也是您那样做的原因。”
如果一个家族不靠积累金钱,或一代代努力积累地位,只凭世代传承强大的灵能横行于世。贵族至少能被推翻,但灵能是血统里的东西。七星剑对此更能理解。
“太子殿下推行宪法十七条,设官位十二阶,正是为了打破氏族垄断,让才能而非出身决定一个人的位置。”他带着怀念与敬意。
理香轻轻摇头,“我怎么能和圣德太子相提并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