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为何,一段尘封已久、几乎被遗忘的往事,却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那些过往早已是遥远的噩梦,她很少去回想。
很多很多年前,从走私货船上跳下来,在冰冷刺骨、黑暗无边的海水里时,本是抱着必死的心。就在意识即将被海水吞没的刹那,在灵魂深处沉寂已久的灵力,终于分化为了具体的灵能。
将已死之人在七分钟内复活。
只要死者还有一丝求生的执念,便能发动这个灵能。
她用了无数个七分钟,从被奴役被迫害的土地出走,与她的另一个孩子,穿越大海,到达了对岸的新生之地。而她此后的人生,云销雨霁,光明灿烂。
分海出逃、死者复生。
在没有神的世界里,她的身上出现了真正的神迹。
真是个巨大的玩笑啊。
如果早知道如果早知向着死路才能绝处逢生,她当年一定会紧紧抱住那个的孩子,带着她一起跳下去。
唯有这一个遗憾而已。她有没有活下来?流落到哪里了?有没有长大?过得好不好?
五分钟的时间到了。理香不能再滞留于这个过去的片段。
退回时间夹缝的通道入口,一期一振看着审神者苍白的侧脸,终于忍不住问:“您……为什么不去相认?明子大人,明明也在挂念着您。”
“这样就很好了吧。我的存在只会提醒她那段记忆。只要她能幸福,我再也不出现在她生命里也没关系。”
作为历史的异物,这次见面早晚也会被穆明忘记。即便只是注定会被遗忘的相会,也不必让她在回忆中体验痛苦了。
一期一振沉默着,最终缓缓点了点头。
而远处的穆明,正牵着孙女的手为棉花糖付钱,却是动作一顿。
——我得去见见日本首相。
这个念头突然杂乱纷纷又无比清晰地出现在穆明脑子里。
诶,首相?为什么要去见?那是我见得到的吗?
——必须去,一定要见到。
那个她再也不愿踏上的国土……就为了这个突然出现在脑中、想不起为什么的念头,试着……再去一次?
她选择相信这个瞬间的念头。这个“一次”,后来变成了每年。
她也并非毫无顾虑。她怕曾囚禁迫害过她们的实验室影响力仍在,怕自己的身份被查到。而她觉醒的特殊灵能一旦被发现绝对没有好下场。
每一次踏上那片土地,她都抱着“或许这次就回不来了”的觉悟。只希望能见到她一面,亲自确认那是不是她的孩子。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片国土上所有灵能实验室已经被登临高位的宫下理香扫除干净。
首相遇刺的一次,穆明的乐团恰好因文化交流演出也在东京。然而层层阻隔,她最终没能进入首相所在那家医院的严密监护区。
但她见到了太平间里为了保护首相而停在那里的松本八千代。她无法坐视,她用灵能将那个半步踏入冥河的灵魂拉回了人间。
幸好,首相伤势虽重,却无性命之忧。只是,穆明也彻底失去了那次可能相认的机会。命运的手指轻轻一拨,她们再次擦肩而过。
树荫下的一期一振,仍然在用目光描摹虔诚描摹铃木明子,不,穆明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