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凉密室中,秦知白掩上门,面如寒霜,步步向她逼近。
她忙转过身,正要去拿手边那只有些重的陶瓮,他却先她一步,轻而易举地接了过去,高高举起。
司瑶光神情紧绷,紧盯着他手里的陶瓮,生怕下一刻它便会在眼前碎裂。
“这便是最后一回。”秦知白深吸一口气,陶瓮在她眼前一寸寸逼近、放大——
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她身后的架子上。
“呼。”
两人齐舒一口气,相视一笑。
司瑶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陶瓮:“最后一步封缸,半分都松懈不得。”
一只修长的手探过来,指节叩在陶瓮上,敲得叮叮作响。
“陶瓮都是叫人新置的,放心。”秦知白收回手,几步踱至另一处晒着柿皮的架子前,将晾好的柿皮一一收进筐中。
司瑶光走上前为他扶着竹筐,边道:“难怪昨日看你与几个仆役有说有笑的,原是为了这个。”
男人轻笑一声:“这帮人都懒怠了,不过是让他们添几只新陶瓮,便打趣臣不像两袖清风之人。”
“你与他们倒是亲厚。”她语带欣羡,“宫里的人,除了云岫和枕流,连与我随意谈天都不敢,更别提说笑了。”
秦知白将竹筐搁下,眼中透出几分无奈,淡淡道:“秦府自臣当家以来,也没人教过什么规矩,这才将他们惯成了这般。”
她心下微窘。原以为是秦知白平易近人的缘故,不料个中情由如此,她却还暗生艳羡。
“抱歉。”司瑶光想到自己方才还在他面前诉苦,愈发赧然。
男人摇摇头,接着去搬那些已然“发过汗”的柿饼,语带戏谑:“殿下若是想多寻几个说话的人,只管差遣他们,这些人没规矩惯了,臣倒想看看他们有多大能耐。”
言下虽是责备,话里却透着几分纵容。
她原以为他言辞刻薄,恐无人肯同他结交。如此看来,他与府中诸人相处倒是亲厚。
司瑶光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宽慰。
每至她留宿秦府,府中仆役总是热情以待,想必也不单是秦知白嘱咐所致。
她含笑应了,与秦知白合力抬着柿饼,来到先前放了陶瓮的架子前。
两人挽好衣袖,动起手来。
柿饼一层、柿皮一层、柿饼一层……
起初两人还小心翼翼,生怕弄破柿饼,或是铺陈不够平整。待渐渐熟稔后,动作愈发利落,极为默契,几个回合之间便能恰好铺就匀实一层。
如此便总算得闲,议及正事。
司瑶光率先道:“我们务必要在五日内拿到账本。若无凭据,便无从核实张有财话中虚实;而若贸然行事,既费工夫,又恐打草惊蛇。”
五日,正是李燕与李仲友的相约之期。
秦知白颔首:“有张小福相助,想将张世骁的药换成迷药并不难。纵使他不愿,也有法子让他点头。”
他铺下一层柿皮,又用手掌轻轻拍了拍:“可让谁动手去寻账本,这才是难题。”
就连心腹德三与张有财都难以随意进出张世骁的卧房,更别提才上任的张小福。
如若张有财所言为实,账本就在张世骁的卧房。
可张世骁的卧房,真的只有他一人能进么?
「那日夜里,阿春突然被叫进世子屋中……」
小桃的话忽地浮现于脑海,她心头一动,手上的柿饼骨碌碌掉入瓮中。
有一类人,可以轻松进入张世骁的卧房,甚至纵然不愿,也会被他强掳进去。
张世骁没了德三和张有财,又对那事成瘾,不知还能忍几日。若此时有女子被他看中,他定会即刻出手,将人掳至他的卧房。
对身边人百般提防,却对弱女子毫无戒心,真不知他是过于自负,还是过分无知。
可这枚饵,该由谁来做?
此事无异于刀头舐血,若一步行错,于这女子而言轻则失节,重则丧命。且此人既要洞悉人心,又要有胆有识,不然少不得露了破绽。
张世骁虽然自负,可此事毕竟隐蔽,在他放松警惕之前,这位女子一定不能出了岔子。
她愈是想,一个人的形貌便愈是清晰。
她蹙起眉头,还是向秦知白问道:“你麾下可有女子?”
秦知白无奈摇头:“女子倒是有,皆在秦府院里了。”
言下之意,便是说这些女子皆是寻常侍女,并无堪当此任之人。
也是,他孑然一身,如何会想到蓄养女子为己用。
“唉。”她接着码放柿饼,忍不住叹气出声,未料身旁的秦知白亦是一声轻叹。
“殿下心中当真没有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