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爆发出阿飞和勤仔的争抢声,三个少年在一旁起哄,九叔笑骂着举起折扇作势要打。范赫拿着手机到处找角度拍照,嘴里还念叨着要把照片洗出来挂在店内墙上。
盛夏至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沈威身上。
他正平静吃着范赫带来的食物,时不时转头跟九叔聊上两句,侧脸在过午的日光下轮廓分明,专注而认真。
阿邦顺势在盛夏至另一边坐下,凑近耳畔压低声音:“刚刚我可看到了,人家云吞面吃得可香了。只是人家吃得飞快,心里想的却不是你这轮月亮啊。”
盛夏至狠狠瞪了阿邦一眼:“闭嘴吃你的。”
“我这是在提醒你,狮尾好找,开窍的石头可难寻。你这是铁树开花头一回,人家可是块货真价实的石头。”阿邦见盛夏至依旧盯着沈威,安慰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既然都说了是石头,也没必要强求开窍。”盛夏至淡淡答道,“开过洞的石头漏风,风雨来了也未必能挡住。”
过了半晌,阿邦才回味过来:“松间明月,石上清泉?这么清高,果然是你。”
说完他便识趣地把空间留给盛夏至,转身加入了另一边的喧闹之中。
盛夏至又发了会愣,也走过去加入了野餐。
范赫带来的食物虽然多,但抵不过几个少年饭桶,野餐篮里的食物渐渐见了底。
众人将垃圾分类收拾妥当,便迎着午后的暖意小作休憩。树荫挡住了正午的燥热,阳光穿过枝叶,在野餐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阿左和十三在最靠边的树下打起了瞌睡,勤仔带着阿飞和阿右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扒拉着树枝,低声讨论着什么;范赫吃饱喝足,呈大字型躺在垫子边缘,舒服地喟叹出声。
九叔坐在折叠椅上,手里端着紫砂保温杯,悠哉游哉地跟盛夏至和阿邦讲古。
沈威侧卧在盛夏至身侧,把玩着根狗尾巴草,草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盛夏至的手背。
盛夏至偏头看了他一眼,干脆把手搭在对方盘着的腿上,微笑着转过头去继续听古。
“这人老了,就总爱怀念以前的事情。”九叔拧上保温杯盖,目光落在远处几个少年身上,话却是对着盛夏至说的,“少爷小时候,跟现在可是完全不同的。”
沈威停下手里转动着的草秆,望向九叔好奇道:“九叔,他小时候什么样的?”
盛夏至拍了下沈威的大腿,嗔怪地喊了声九叔,却没有制止他往下说。
九叔笑了两声,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别看他现在对食物毫无追求,小时候可是个小馋猫啊。每天下了学就往小巷子里钻,专挑各种路边摊吃,拉都拉不住。”
“可不是嘛,连狗碗里的肉都吃了。”阿邦顺嘴接话。
盛夏至踹了阿邦一脚:“这事你能说一辈子是吧?要不是你使坏,我能吃这玩意?”
沈威目光落在盛夏至的侧脸上,用草尖戳了戳他的脸颊,低声问:“你不是不吃路边摊吗?”
“现在不吃了。”盛夏至淡淡回道。
“哎,自从……”九叔话到嘴边顿了顿,不自然地重新接道,“……自从少爷长大了以后,就不再吃路边摊了。小时候少爷最喜欢吃的有两样东西,其中一样就是烧烤。老宅路口的烧烤摊傍晚出摊,一开灯少爷就会去报到,吃得一嘴油,回宅子里就吃不下晚餐了。”
“是谁说的烧烤里有笨比,致癌?”沈威眉眼带笑,斜了盛夏至一眼。
“都说了那叫苯并芘!”盛夏至脸色微窘,语带嘲讽,“虽然吃不下晚餐,但准备的鱼还是要往胃里塞的。该吃的鱼,从来都没有落下过。”
“哎,确实不太科学,但盛老爷子也是为了你眼睛好嘛。”阿邦趴在九叔腿上说道,“你看你现在视力多好。”
“就是讨厌鱼罢了,没在怪罪谁。而且我要纠正你,我的眼睛好,是因为我不玩手机……”
盛夏至还没说完,就被阿邦笑着打断了:“对,不玩手机,不过也不爱看书就是了。”
“所以成绩一般啊,考的大学也普普通通。”盛夏至耸了耸肩,“还是靠着证书加分,才进了我们学校的竹艺专业。”
“竹艺?还有这个专业啊?”沈威问。
“工艺美术品设计竹艺方向,是个很冷门的专业了。说起来,他还是个半吊子艺术生呢。”阿邦笑道。
盛夏至嗤了一声:“屁的艺术生,除了狮头什么都不会画,毕设也做得乱七八糟的。”
“少爷从小就热爱舞狮,本来还吵着不上大学呢,后来……”九叔又顿了顿,“后来还是因为发现这个专业,才勉为其难填报了志愿表,但其它栏都是空的,幸好最后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