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力地拉开下一扇门，双臂用力一撑，将自己丢进新的房间。

与刚才的感觉不同，他觉得一阵失重感后，皮肤下终于没有了接触到滑腻软弹的眼睛的恶心感，房子内也明亮了许多。

他头朝下枕在胳膊上恢复了些体力，这才自地面爬起。

手上、身上的擦伤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合了，完全看不出痕迹。

他迷茫地把视线自身上移开，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自己好像到了间新的房间。

标有标签的书架，整齐划一的桌椅，以及坐在座位里低头自习的学生，还有一些趴在桌子上稍事休息的同学……

电光石火间，季言渊反应过来了。

是图书馆！

对了，是的。他想起来了！他原本该在图书馆里刷题的！

发生了什么？

直到这一刻，季言渊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梦中。

现在是还在梦中？若真是梦，要如何才能醒来？

季言渊掐了一把自己，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袭来。

是梦。

他漫无目的地扫两眼指针在飞速旋转的钟表，目光落在周围背对着他自习的学生身上。

这些学生的动作完全一致，都是手在纸上以相同的弧度与速度书写着什么，头直挺着，脸正对着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季言渊狐疑地皱起眉头。

在他的注视下，这些学生的手停下，将笔搁置在一旁。它们的头后转了180度，露出那张没有眼睛的脸！

不，与其说没有眼睛，不如说它们的眼睛似乎被生生抠下，只余留两个血窟窿待在眼睛原本的位置！

季言渊呼吸一滞，拔腿就往后跑。

“什么都看不到，好黑啊，把你的眼睛借给我吧！”

“不要再盯着我看了，我没有在复习！”

“哪里来的视线？”

“你为什么总是在问我的学习进度？能不能管好你自己！”

“偷看别人学习情况的人不配拥有眼睛！”

“把你的眼睛给我！”

“再看挖掉你的眼睛！”

“好黑啊，好黑啊，好黑啊……”

声音越凑越近，最后贴着季言渊的耳朵如诵经般重复念叨。

它们飞速自他身后跑来，将他压在人堆中！

他的身上，脸上到处都有摸索的手。他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脱困。一根根冰凉的手指顺着他面颊摸向他的眼眶，而后弯曲，向下用力一捅！

他的视线从眼眶中脱离，升高，在人群手中不停辗转，晃动。

眼前迅速变换的场景叫他的胃酸在胃中不停翻涌，可他的眼睛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身体也摸不到眼睛的存在！

他像是戴着副VR眼镜在路上行走一般，眼里看到的与他身体实实在在感觉到的完全是两种场景！

它们，在抢夺他的眼睛！

人群因为季言渊的两只眼球已彻底疯狂，打成一片。他的眼球对准谁，视线落在谁身上，谁就疯笑着扑过来要拾起他的眼睛，又再被旁边痴狂的人群按下，重新厮打在一起。

反复几次后，季言渊终于明白，这些东西可以感知到他的视线！

他再不敢乱看，幸好，因为刚才那最后一摔，他的眼睛正好对准了自己的身体。

季言渊心下一喜，在自己眼睛的注视下，他操控着身体向眼睛摸去。

因为没有了视线的指引，它们找不到眼球的位置，只能手里抓住什么就打什么。

季言渊的身体小心避开人群，顺利来到自己眼睛跟前。他捡起自己的眼球往眼眶里安，但对来对去，却始终没能安回去。

他叹口气，只能手抓着眼球，查看逃生的路在哪。

以这种方式看路，他还是头一回。他适应了几下，勉强磕绊着往门口走，期间还撞倒了几个睡觉的学生，发出的声响还差点让自己被它们抓住。

摸到门口时，他举着眼球多看了两眼睡着的学生，发现他们的眼眶并没有塌陷，似乎还有眼球存在于其中。

他将眼球举起，对向门口，推开大门。

刺目的光将他包围其中，他护住眼球，抬腿迈入光亮之中。

等等，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