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到眼前，她终于看清，那些光亮居然是有足球场大的鱼发出的！不，说是鱼也不准确，因为它们并不是真实存活的鱼！

从尾部看，它们的身体是中空的，皮肤是纸糊上去的，竹子制作成的骨架透过纸面，清晰可见。它们，分明是纸糊成的灯笼鱼！

鱼群停留在海底歇息，她们坠落在鱼群中央，被刺目的光亮扎得张不开眼。鱼群因她们的叨扰惊醒，转动着僵硬的身躯，拿漆黑巨大的眼对准她们。

鱼群盯了几眼，躁动起来，围着她们不停打转，它们搅的水面动荡不定。它们张开口，露出锋利的獠牙。

女生悚然一惊，拖着人群奋力往外游。鱼群看她游动，更加兴奋，甩着鱼尾朝她撕咬过来！

鱼尾摆动激起的浪花在海底翻涌，卷着女生一群人往更深处沉去。

她在惊恐中，无意将衣服缠在鱼骨架上，一群人与鱼死死绑定到一起。被缠绕的鱼灯翻转几下身体，发现并没有把人甩开后，加速摆动身体，往水面方向疾行。

女生被它晃得恶心反胃，伸手去抓鱼头。薄薄的纸被她抠破，锋利的竹片边缘将她的手划开个口子。鲜血晕开，沾到每一条鱼灯上。

鱼群停止游动，它们原本暖黄的亮光霎时转为大红色，鱼眼也生动起来，一点点变得更像人眼。

鱼群尝到甜头，张开口咬向众人！昏迷的人群被鱼咬得七零八落，残肢鲜血飘到四周，与海水融为一体。吞下新鲜血肉的鱼抖动几下，开始异变。

人类的四肢从它们腹部长出，吞下的器官固定在鱼空荡的腹间，鱼眼珠上方生出眼皮，学着人眨眼的动作，一开一合。人的头发从它们背鳍的部位长出，变长，在水中如同海草一样浮荡。

它们围过来，将她包围在中间，用一侧眼睛瞅着她。它们的眼珠转了几下，分裂出新的眼珠，又转，又分裂，几个眨眼的功夫，它们的眼珠就成了无数眼珠聚成的葡萄串，在眼眶部位鼓起，增殖，抵在她脸前，散发恶臭。

成千上万的眼珠同时盯着她，每一只眼珠里都透出善意的笑。

她恍惚一下后猛然回神，紧皱眉头，暴起抓向鱼眼！葡萄串似的眼珠滑溜溜的，捏起来Q弹坚韧。她手上用力，将眼球抓爆！

黏糊的触感布满掌心，血红的汁液与碎块糊满手心。她还来不及洗去手上的黏腻，鱼群就暴乱起来！

被她抓爆眼的鱼冲过来，一头撞在她腹部，将她撞得呕出口血，又呛进去海水。海水的咸与血液的铁锈气混杂在一起，让她分不清到底是哪一样更多些。

她扑腾着将身体摆正，往随便一个方向蹬脚，划手，身体便窜出一大截距离。

鱼没有放过她，它摆尾调转方向，张大口咬上她腰腹！尖锐的牙齿洞穿她的身体，她吃痛地猛哼一声，视线模糊起来。

冷，好冷。

鱼叼着她下游，它的速度极快，瞬息间就游出几千里。她昏沉着眯眼斜视，神智也开始游离。

不会要死了吧？

可是，还没找到弟弟的尸体。

好不甘心……

她的眼合上前一瞬间，她感到自己似乎突然冲出水面，被砸在地面上，而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等她再恢复知觉，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全身的骨头似乎已经粉碎，只剩下眼睛可以动弹。她睁开眼盯着烈焰，眼角流下生理性泪水。

她还活着。

她转动眼球观察周围，四周空荡荡的，只能看到离她仅半米远的大海。她又回到最开始的海滩。但现在，她却半点也移动不了。

乌云遮蔽了烈焰，四周的温度重新降下来。海水上涌，飞到天上将一些都包裹其中。她躺在地上盯着天上的海水发呆，看着身侧的海水爬上她面部，覆盖住五官，只留下鼻子通气。

鼻尖处充斥着海腥味，然而她却提不起半点嫌弃的心思。她再次尝试支配四肢，得到的仍是失败，只能闭上眼等待死亡的降临。

她从不知道，有的死亡，也能像她这般缓慢。

海水在她鼻间钻进钻出，让她呼吸不畅。寒冷环绕在她周围，她的骨骼肌却停止做功。她的鲜血一直在流逝，可意识还是清醒的。

她发现自己的体温变低，低到临界值时再感受不到寒冷。她失去与肢体的联系，海水轻轻一碰，她的身体便卷皱起来，揉成一团。她体内的骨头茬“嘎啦”作响，割断她的神经，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痛感。

最后，她还是死了，死前一刻，她想，自己似乎是被活活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