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舞者以她们为中心,身子在机械地舞着,头却死死地盯着她们,无论它们怎么移动,它们的头却始终朝着她们的方向。
阮陶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四肢停止舞动,远离鼓面。在低头的瞬间,她悚然发觉自己脚下的鼓面不知何时换成她们两人的面皮绷成的新的鼓面!
她们的嘴在脚下张合,一起以她们的声音吟唱:“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鬼!”
台下的观众似乎对表演很满意,也跟着面无表情地鼓起掌来。
鼓掌声与吟唱声交织在一起,叫庙门口热闹非凡。
就这样一直舞下去吧,多热闹啊。
不行,不行,不行!
阮陶咬破自己的舌尖,才感觉到四肢似乎终于回归掌控。她扯着季言渊爬出人群,爬到庙门口,爬上门槛,撑在地面上回望。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们微笑,嘴里不停地重复那句吟唱。
一时间,她们似乎感觉到脖颈不知道被谁吹了一口气,于是最后的理智在顷刻之间崩塌。她们惊恐到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凭借着身体的本能从地上爬起,往三神庙大殿的方向狂奔而去。
今日的夜似乎也远胜往常,目光所及,除了发着淡光的房屋,什么都看不到。
这很不寻常,可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们选择去往有神灵所在的方向。
喘息声此起彼伏,她们二人互相拉扯着跌进殿内,慌慌张张地合上殿门,疲惫地顺着门扉滑坐在地。
屋外的吟唱逼近门缝,敲门声与门外那堆东西嗅闻她们的声音一同透过缝隙缠上她们耳畔。
阮陶死死捂住耳朵,那声音就往脑子里钻,挥之不去。
季言渊发了狠,狠狠咬破自己舌尖往门缝处一啐,又划破自己十指将流出的血抹在门扇上。
门外顿时安静,听不到任何声响。
阮陶紧张地透过门缝往外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庙门方向时常闪过耀眼的火光。
没有鼓掌声,没有让人窒息的笑容,也没有诡异的声响,有的只有无边的寂静。在这份寂静下,她们的心跳声也似乎明显起来。
“扑通!”
“扑通!”
“扑通!”
阮陶死死压住自己心脏,几次深呼吸后,她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她开始侧耳聆听心跳声。
“扑通!”一声。
“扑通!”两声。
“扑通!”三声!
两人蹭一下站起来,依偎在一起,眼神发了疯一样地来回扫视起殿内。
三神慈容满面,脚下的泥童子憨笑可掬。
没有异常。
“扑通!”
两人皆是一惊。声音是来自三神背后,她们鼓起勇气缓步前去查看。
三神背后被块红布遮盖了起来,季言渊伸手慢慢撩开红布,对视上一双惊惧的眼眸。
“鬼,鬼!”
眼睛的主人将自己缩成一团,躲在红布下不停颤抖,口中喃喃自语:“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三神饶过我,我再也不偷了!求三神饶过我!我再也不敢了……”
人是方才那个掰泥童男物件的人,他看起来受到了极大的惊吓,瞳孔已无法对焦。他咬着手指用仅剩的红布遮盖住身体,将自己又往阴影里缩了几分。
阮陶注意到他的脑门一直在渗血,朝他伸手,却被他一掌挥开。他重复着“饶过我”“再也不敢了”,将头埋入膝间,不肯再抬头。
“季言渊,你说咱们之前经历的那次诡异事件,真的只是因为蘑菇中毒而产生的幻觉吗?”
季言渊没有回答,不过阮陶还是从他的眼神里得到了跟自己一样的答案。
“现在怎么办。”
两人学着那人也缩在三神背后,头靠头互相取暖。
殿内的温度异常低,两人靠在一起时才感觉没那么难忍。
外面的火光现在已经逼近大殿,却没敢越雷池半步。阮陶侧身观望,看到大殿门窗上映出一群人影。人影在火光的映衬下忽隐忽现,摇摆不定。
阮陶呼吸一滞,眼神开始迷离。她痴痴地看着门扉,身子不觉已探出去一半。
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季言渊连忙将她拉回怀中,抬手捂住她眼睛,俯身凑近她耳畔温声呼唤:“阮陶,阮陶!醒醒!”
阮陶在一声声呼唤中眼神逐渐恢复清明,这才后怕地缩成一团,瓮声答谢:“还好你拉住我了。”
两人之间突然开始沉默。
在沉默中,阮陶开始抽泣起来:“我好害怕,我好想回家,晚晚,白珩同学,林申同学……你们在哪啊。”
季言渊不会安慰人,他叹口气轻轻拍起阮陶的肩膀:“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嘎吱——”
门口突然传来响动,阮陶的抽泣声卡在喉间,不敢再发出半点。
两人转头看向跟她们一起来到这鬼地方的人,却发现人早已不知所踪。
“难不成……”阮陶瞳孔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