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我感觉我快炸了哎！”

“快炸吧，快炸吧！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老师，可以让我第一个炸吗？我好想体验这是什么感觉！那感觉一定超棒！”

“人体炸弹！人体炸弹！”

没有人因即将到来的死亡畏惧，所有人眼中都闪烁着同样的期待。大家的情绪异常高涨，兴奋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林申脸上的笑容不受控制地越放越大，直到笑容夸张到连他自己也察觉到不太对，这才揉着面颊左右张望起来。他的视线扫荡一圈，落在笑容同样夸张的季言渊身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季言渊能笑成这个鬼样子。

他窜到季言渊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没张口说话，就见对方的瞳孔里瞬间装满恐惧，又瞬间被不正常的狂喜充斥。

林申迟疑地收回手环顾四周，周围的人眼中的狂热几欲灼伤他的眼。他感觉到自己的视线在被极限拉扯，不受控制地将所有人的脸包在视线范围内。

众人的身影也似乎在逐渐缩小，拉长，扭曲，模糊，最终汇成一个个突兀的黑点扎在地上。

那些黑点在拼命地挤着往他跟前凑近，在不停欢呼雀跃！

“他是第一个！好羡慕啊！”

“快到我吧，快点轮到我吧！”

“别挤我！我也要感受鲜血的浇淋！”

“人体炸弹，人体炸弹！”

林申心底的恐惧叫嚣着要吞没他的理智，下一秒却突然荡然无存，只剩下满腔的喜悦与没由来的自豪。

太好了，要成为第一个死的了！

不，不对，为什么会为死亡的到来而高兴！

死亡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

“嘭！”

林申的脑袋终于因为过度膨胀超过极限而炸开，纷飞的鲜血与碎肉飞溅到众人的脸上、身上，将所有人染成红色。

他们咧开嘴嬉笑，流淌的血液顺着他们面颊连他们的牙齿也染成血红。

没有人在恐惧，所有人都匍匐在地，神圣地捧起林申的血肉，举起，抬高，抬过头顶。

林申无头的躯体在原地转了个圈，直直地倒在地上，化作一摊烂肉，一股血红的溪流自那摊烂肉流出，流向远方。

季言渊想逃，却被后面的人推着一步步贴近那摊烂肉。他抗拒着靠近，不情愿地沾染，而后被冰凉的血液引爆，炸成满天的血雾。

众人如他们所愿，一个接一个地炸开，血肉横飞。

他们的眼球在地上乱滚，随后融成两团升上高空，嵌入高空。残存的毛发钻入地表，化成植被。模糊成一片的血肉在地表绵延，留下的骨骼挺成山，变作矿物宝石，在四处熠熠生辉。

他们，化作了这个世界。

历史老师的声音在这变化结束后，于半空响起，响彻云霄：“同学们，记住这段经历。明明可以在黑暗中沉睡，却愿意破开混沌，拥抱光明。明明可以为神，睥睨天地，却要奉献肉身，创造万物。这就是盘古的精神！”

由眼球聚成的太阳与月亮在高空乱转，俯视大地。

轮到庾向晚登场了。

她顶着众人的视线盘曲蛇尾坐在河边，从旁边捞起一团肉，抟成迷你版的林申和季言渊。

他二人方一落地，就倒在地上疯狂呕吐，直到连胃酸也吐不出来，这才虚弱地躺在地上，斜眼瞧着庾向晚低头捏人。

庾向晚捏累了，于是秀眉微蹙，随手拾起根藤条抽打在皮肉聚拢成的土地上，溅起的碎块在半空化成F班其他同学的模样，在落地后得了喘息，变成活人。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齐齐弯腰呕吐，痛苦地伏在地上呻吟。

历史老师的声音在四周重复回旋，逼着他们将课本上的知识刻入脑中。他们无法思考，只能被动地跟着声音在内心默背知识，直到再忘不能。

29个学生早被捏好，无数个他们的复制体也被庾向晚甩在地上，模仿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学着怎么做人。

有着同一张面孔的人太多太多了，多到季言渊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他真正的同学，哪些是被制造出的复制体。

他不敢与任何人交谈，不想费力去判断熟悉的面孔下到底是否真的是他认识的人。

他远离人群，转头一看，绝望地看到无数与他一模一样的人也缩在他周围，学着他的动作和表情。

他们像初生的婴孩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想模仿一切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

他皱眉，他们也皱眉，他叹气，他们也叹气。重重叠叠的人影挤在一块，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用眼神仔细描摹他的每一寸肌肤，而后扯动自己的面部肌肉，尝试做出各种表情。

有的哭，有的笑，有的生气，有的迷茫。

他们运动着僵硬的四肢，学他走路。他们摔倒又站起，最后能彻底稳稳当当地迈出每一步。

他该高兴他们终于不再像个镜面人一样重复他的表情和动作，还是该恐惧无数他的脸在扭曲着五官，表演着他们根本不存在的情绪？

不，没有恐惧。

季言渊觉得他此时此刻应该害怕，可无论他怎么感受，内心却只有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愉悦。总之无论如何也与害怕挨不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