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闺房发呆,围在她周围的是无数张飘在半空的嘴。
有老的,有少的,有男有女,却无一例外都如一个成年人那样大。
这些嘴张张合合,都在劝说她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老老实实嫁给方老爷。
“我不嫁。”
“这由不得你。”
一张张嘴吐出红绸,缠绕着阮陶,将她拉入半空,悠悠晃晃地落在方府。她被红绸缠住四肢,压着同方老爷拜堂。
“一拜天地——”一声戏腔骤然响起。
比屋门还大的清朝礼服吊漫整间屋子。所有的礼服在发颤,在绕着方老爷和阮陶贺喜。
“恭喜方老爷又得一美娇娘!”
“真水灵的姑娘,正合方老爷您口味!”
“这么美,今晚洞房花烛夜时可得好好享用她!”
“二拜高堂——”
原本该坐在高堂之上的阮家二老没有出现。两颗与二老相同长相的巨大头颅从舞台上方飘出,这两个头颅肤色铁青,却一脸讨好。
两颗没有肉身,坠着根长脖子的巨型头颅取代了二老的位置,用下半条脖子扶起方老爷。
“贵婿,可不敢当!”
“哎,都是应当的。”
“三拜夫妻——”
阮陶再不肯弯腰。她挣扎着想从红绸中抽出肢体,却被红绸压得更狠。
她咬破自己的舌头,鲜血自她嘴角滴落。她想再用力将舌头咬断时,男人熟悉的呼声让她的动作停止。
她激动地往门口看去,额前摇摇晃晃的红色珠帘间,透出季言渊那张瘦脱相的脸。
他一瘸一拐,但又脚步坚定地奔向方老爷,自袖中摸出把匕首,扎入方老爷心口。
喷溅出的血水淋湿每一件礼服。这些礼服飘飘荡荡,挣扎颤抖几下纷纷落到地上,将地面摊成一片血红。
季言渊踩着血红上前一步,又在方老爷的心口上连续扎了几下。方老爷瞪着不可置信的眼神咽了气。
“啊——”
不知是谁先开始尖叫,引动整个房间尖叫声四起。
季言渊拉着阮陶往门口刚迈了几步,就被突如其来的木棍打折另一条好腿。
他闷哼一声跪在地上,将阮陶推向门口:“快,走!”
屋门在阮陶眼前缓缓合上,白色的帷幕也同时落下。
帷幕上,是方才礼堂上几个人的皮影人。
一口戏腔的旁白唱起曲哀曲。
哀曲声中,代表季言渊的皮影小人被拿着棍子的皮影人围着打,乱棍敲击下,季言渊的皮影人七零八落,最终一动不动,看似没了生气。
皮影人都散去,白色帷幕拉开。舞台上的场景变成密林和林间衣冠不整,一脸恐惧与悲楚的阮陶。
她摔在地上,锋利的石块划破她的手掌,划烂她的喜服。她吃痛爬起,呜咽着走出密林,倒在一间茅草屋跟前。
这一倒惊动了屋内两个老人,老人赶忙走到她跟前将她扶起:“这是怎么了?”
“救我……”
两个老人看清她身上的服饰,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老妇人握紧她手腕将她扶进屋,催促老伴速速去请郎中。
老爷爷忙点几下头,匆匆赶往镇上。
“别怕孩子,郎中马上就到了。先安心睡一觉吧,醒来了,就都过去了。”
阮陶轻“嗯”一声,阖上眼沉沉睡去。
老妇人退出房间,找来把锁将屋门锁上,轻手轻脚出了院落。
帷幕慢慢落下,报幕声再度响起:“第三幕,成婚——”
白雪洋洋洒洒地自天幕落下,可形状却略显奇怪。观众张大眼仔细观察,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那落下的哪是什么雪花,明明是一个个白色的囍字!囍字越堆越多,将整个剧场都铺成一片雪白。
在这样的背景下,帷幕自动拉开。